第383章 幽冥(2/2)
或是其附属势力,或是本身就不惧暴露,故而还能留下些摊位,支撑门面,但这昔日的江州黑市,已然名存实亡。
而那幽冥船,其诞生,也正是与此有关。
黑市商户对隐皇堡彻底失望,但生意不能不做。
几家实力最为雄厚的黑市商人,暗中串联,决定另起炉灶。
他们起初是选择在江口县附近一个村落落尝试。
凭借几位牵头人积累的渠道与人脉,很快便聚集起了相当的人气,交易渐渐红火起来,原本还继续留在隐皇堡交易的黑市商人,也都慢慢转到了新的黑市中。
但这无疑是在天剑派的饭碗里抢食,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天剑派岂能坐视?
天剑派虽自恃身份,没有亲自下场,却暗中指使依附其的江湖帮会,对新的黑市聚集点发动了凶猛的袭击,几乎将其摧毁。
幸亏为首的黑市商人警觉性高,提前逃脱。
陆上既不安全,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烟波浩渺的水域。
一众人合力购置了海船,将整个黑市搬到了水上,这便是幽冥船的由来。
不过,即便转移到水上,危机仍未解除。
天剑派曾数次派精锐弟子伪装混入,对幽冥船发起过致命打击。
最严重的一次,两位最初的发起者都因此丧命,船上的黑市一度中断数月,几乎散伙。
那段时间,幽冥船在江上东躲西藏,岌岌可危,始终处于朝不保夕的险境。
直到去年,情况发生了转变。
不知是何原因,幽冥船彻底改变了之前的运作模式。
放弃了固定地点、定时接引的旧法,转而建立了一套隐秘复杂的联络体系。
有意交易者,需先行前往他们散布在各处的联络点报名,缴纳定金,留下特定暗号。
之后,会有接引人接客人登上幽冥船。
交易完成,再以同样隐秘的方式送回。
整个过程中,客人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航线更是飘忽不定,每次不同。
这一招,彻底掐断了天剑派通过盯梢码头来实施打击的可能性。
即便他们能拔掉一两个联络点,也难以顺藤摸瓜找到幽冥船,更无法预判其下一次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却收效甚微后,天剑派也似乎放弃了打击报复的心思。
而幽冥船,也终于站稳了脚跟,逐渐稳定下来。
白三将打听到的种种内情详细道出后,询问道:“爷,那幽冥船在江口就设有一个联络点。隐皇堡这边指望不上,不如我明儿一早就去探探路,报个名?”
“不急。”
陈立摇头:“先去找到包打听。”
白三应下,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道:“老包这家伙,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好好的江口不待,跑什么惊雷县。行,那我明日一早就跑一趟,把他揪回来问问。”
“不必。”陈立摇头道:“一同去。”
他此次前来江口,除了利用聚宝盆取回藏于隐皇堡地下那笔四百五十万两的巨款外。
另一个目的,便是在江州黑市,重新点燃阿芙蓉这根导火索。
此物,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当初离开南江前,陈立便对彭安明做了安排。
命其尽快收拢整合新义、三和、朝天三帮剩余势力,组建一个新的帮派。
同时,将靠山石壁后那处小世界种植的阿芙蓉全部制成烟膏。
今年三月,彭安明曾遣人来灵溪陈府报信,言道陈立交代诸事,皆已办妥。
帮派已经收拢,阿芙蓉膏已制成八万盒,随时可以动用。
陈立当时只回复,静候时机。
五月,陈立派包打听,再赴南江,让彭安明放出有关阿芙蓉的风声,试探江州会有哪些势力闻腥而动。
六月底,包打听派人送回消息,称风声已然放出,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不少势力表现出浓厚兴趣,开始试探暗中接触和询价。
陈立的计划很明确。
等鱼儿聚集得足够多,分量足够重时,便让彭安明将交易信息泄露给上级,让官府雷霆查抄。
八万盒阿芙蓉膏,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惊天大案,再加上这些出现的势力,足以将江州衙门的注意力和精力吸引过去。
届时,官府对陈家的调查,或多或少都会暂时放松,而后,自己便有了进一步操作的空间。
此次前来,陈立本就存了推动此计的心思。
只是抵达江口后,却未见到包打听本人。
所幸他留下了口信,言明自己因故前往惊雷县,并留下了一处联络地址。
马车停在夜雨中的江口县城外。
清晨,城门甫开,两人便驾着马车入了城,径直来到城西的立本绸缎铺。
铺子上次被蒋家派人打砸后,现在已经重新修缮营业。
原本负责此处的是长子守恒的一位师兄,因伤休养,陈立便调派了次子守业的一位师兄前来坐镇。
此人唤作冯国林,年方二十七,修为已达气境圆满,行事也算稳重。
见到陈立来到,冯国林急忙迎出,帮忙与白三一同将箱子抬进铺子后院存放。
陈立简单嘱咐后,便与白三换了快马,出城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惊雷县,属临江郡管辖,距江口县约有百里。
因毗邻一片常年雷暴频繁、水汽丰沛的惊雷泽而得名。
两人清晨出发,一路快马加鞭,路上只略作休整,喂马饮水,便继续赶路。
直到傍晚时分,方才进了惊雷县城。
按照包打听留下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一间位于县城偏巷的赌坊。
此时正是赌坊开始上客的时候,门内传来隐约的吆喝与骰子碰撞声。
白三让陈立在对面巷口稍候,自己则取下斗笠、蓑衣,整了整衣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绸衫、看起来像是赌坊管事的中年男子跟着白三走了出来,快步上前,抱拳拱手,低声道:“贵客请随我来。”
陈立颔首。
那管事回身招呼一声,赌坊里立刻小跑着出来一名身形精悍的汉子,看打扮像是看场子的教头。
管事对他低声吩咐几句,那教头点点头,立刻从旁边巷子里赶出一辆青篷马车。
“请上车。地方有些绕,我带您二位过去。”
教头拉开车帘,恭敬道。
马车在惊雷县曲折的街巷中穿行。
约莫两刻钟后,终于停在了一条临近江边、弥漫着鱼腥味和水草气的僻静小街上。
街边有一排低矮的铺面,多是经营渔网修补、桐油、船钉等物的杂货铺,其中一间门楣上挂着一个歪斜的渔栏木牌。
教头上前,轻轻叩响了紧闭的木板门。
门内传来一道刻意捏着嗓子、尖细怪异的声音:“丁不勾,罪不非?”
教头本欲按照吩咐回话,一旁的白三却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冲着门缝没好气地嚷道:“老包,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开门,爷来了!”
门内静了一瞬。
紧接着,门闩被迅速抽开,木板门拉开一条缝,包打听的脸探了出来。
他看到门外的陈立和白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长长舒了口气,连忙将门完全打开,对那赶车的教头拱拱手:“有劳兄弟,回去吧,没事了。”
教头点点头,也不多问,驾着马车很快消失。
“陈爷,快请进!”
包打听关上门,插好门闩,还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
屋内陈设简陋,弥漫着一股鱼干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待陈立和白三在屋内的破凳上坐下,包打听用火折子又点亮了一盏油灯。
白三环顾四周,奇道:“老包,你这是闹哪样?跟个惊弓之鸟似的,躲躲藏藏,还整上暗号了?被鬼撵了?”
包打听脸色一苦,道:“你就莫要取笑我了。我老包要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谁愿意放着舒坦日子不过,跑到这鬼地方东躲西藏,整天提心吊胆,觉都睡不踏实?不过……”
他说着,看向陈立,脸上露出庆幸:“既然爷来了,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白三听神色也严肃起来,收起玩笑之色,问道:“怎么,真有人盯上你们了?”
包打听重重地叹息一声,满脸后怕与愤怒交织:“何止是盯上,是好几家都盯上我们了。而且是往死里盯!”
“哪几家?”
陈立开口。
“海蛟帮、咸水帮、天剑派、苏家……”
包打听掰着手指:“对了,还有门教!”
白三愕然:“你们这是干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怎么把这些牛鬼蛇神全招惹来了?老包,不得不说,你是个人才!”
包打听脸上肌肉抽搐:“我哪有那本事。还不是那狗娘养的鼍龙帮。他们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背信弃义,把咱们的信息泄露出去了……”
说着,他看向陈立,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爷,这鼍龙帮,简直该千刀万剐。幸亏我见状不对,拉着彭安明那小子跑得快,否则早就被他们抓了。决不能饶过他们啊!”
“鼍龙帮?李三笠?”
陈立微微蹙眉,再次确认。
“对!就是他!”
包打听点头:“陈爷,您知道他?”
陈立颔首,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这李三笠竟然敢如此大胆,还敢折返江州,追问道:“发生了何事?”
包打听不敢怠慢,当即将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