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歇业(1/2)
七月,梅雨锁江。
一连二十余日,难见天日。
空气粘腻得仿佛能拧出水,混合着暑热,贴在皮肤上,令人周身不爽。
平民百姓苦不堪言。
浆洗的衣物晾在檐下,三日不干,五日返潮,总带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霉味,却也只得皱着眉穿上。
富贵人家自有一套应对的法子。
竹火熏笼置于室内,笼下铜盆里燃着特制的香炭,将半湿的锦罗绸缎搭在笼上,慢火细烘。
不多时,衣衫干爽挺括,更染上一缕清雅持久的暗香,方能上身见客。
这烘衣的炭,也极是讲究。
寻常的煤球、木柴是断然不能用的,烟气重,味浊,会糟蹋了名贵料子。
唯有岭南深山所产的一种香木,燃烧时无烟少味,反有淡淡清香,方为上品。
此木产量稀少,又需千里漕运,价值本就高昂。
今岁这场梅雨,使得江南对香炭的需求陡增。
江州城内,上等的岭南香炭顿时变得有价无市,一炭难求。
忘忧居。
江州顶级的温柔乡、销金窟,自然也离不开这维系体面的小小炭火。
楼内姑娘上百,每日换洗的贴身小衣、舞裙、罗裳,堆积如山。
在这等湿闷天气里,若让姑娘们穿着半湿不干、甚至隐隐散发霉味的衣衫去迎客,忘忧居的招牌,也就该摘了。
用炭多了,难免疏失。
不久前,一个打杂的小厮照看熏笼时走了神,火星迸溅,恰好落在一件刚烘到半干的裙上。
丝绸娇贵,遇火即燃,火舌“呼啦”一声窜起,瞬间引燃了旁边晾挂的数十件衣裙。
后院晾衣房顷刻间浓烟滚滚,火光映亮了连绵的雨丝。
所幸楼内常年有高手护卫,闻讯而动,加之天雨助阵,火势很快被扑灭,未波及其他楼舍,亦无人员伤亡。
然而,损失却是实打实的。
数百件各色丝绸衣裙,化为焦炭灰烬。
若在往年,虽则肉痛,但也不至伤筋动骨,重做一批便是。
可偏偏是今年。
自五月以来,江州丝绸价格一路飙升至令人瞠目的高位,且有价无市。
忘忧居捧着大把银子,竟也一时无处采买。
一时间,楼里许多当红的姑娘,竟陷入无衣可换的窘境。
总不能穿着旧衣,去招待那些挥金如土的贵客吧?
刚刚实际掌控江州香教不到一年时间的江南月,为此事焦虑不已。
若只是忘忧居一家失火,倒也罢了。
香教产业遍布江州,从别处调拨周转一批,总能应付。
可偏偏,祸不单行。
就在忘忧居失火后的十日内,江州城内,由香教掌控的另外七家颇有规模的青楼,也接二连三,都发生了类似的走水事件。
火势皆不大,很快被扑灭,但烧毁的东西却出奇一致。
晾晒中的丝绸衣物,以及存放衣料的库房。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七次呢?
江南月就是再迟钝,此刻也彻底明白了。
这绝非偶然!
是有人处心积虑在针对。
这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下作,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如今江州香教旗下近半的高档青楼,都面临尴尬局面。
她立刻严令各楼加强戒备,增派人手巡查,尤其是对火源和衣物库房。
然而,收效甚微。
青楼本就是开门纳客的生意,每日里人流如织,鱼龙混杂,如何防得住那不知何时、从何处来的阴险手段?
除非关门歇业,但那无异于自断臂膀。
上哪儿去搞这么多丝绸应急?
江南月独坐绣楼,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当家主事,远非想象中那般威风快意。
从前只需管好自己的一摊子,日子逍遥。
如今,江州香教上下大小事务,桩桩件件都可能最终堆到她面前,让人心力交瘁。
不过,她也乐在其中。
当前的困境,她自然想到了陈立。
老爷家的织造坊一直在出货,想必有些存货。
她已派人星夜兼程,前往溧阳镜山求援。
可她也清楚,远水难解近渴。
这一来一回,加上运输、制衣的时间,没有一个月绝难完成。
这一个月,各楼生意还做不做了?
必须另寻捷径,先找到一批现货救急。
江南月的目光,落在了曹家身上。
曹家掌管江州织造局,理论上,江州的丝绸,绕不开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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