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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收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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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山县城。

立本绸缎铺。

昔日被铁义盟打砸得一片狼藉的铺面,此刻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修缮。

工匠们敲敲打打,伙计们进进出出。

铺子门口,钱来宝坐在一张带轮子的手推车上,双臂和双腿都还固定着夹板,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虽然未受致命伤,但四肢筋骨受损严重,如今勉强可以活动,但离彻底痊愈还差得远,大部分时间只能靠这辆小车移动。

不过,身体的伤痛并未影响他的精神。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状态。

从家主陈立口中得知事情已然摆平,蒋家会赔偿之后,他心中大石落地,便执意要返回镜山。

原因无他,实在坐不住了。

他自觉此次损失巨大,全因自己当初低估了铁义盟的实力,才酿此大祸,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愧疚。

虽然陈立并未苛责,反而宽慰让他安心养伤,但钱来宝却无法心安理得。

尤其是眼下江州丝绸市场的疯狂行情,这种焦虑感更是与日俱增。

时间不等人!

尤其是对于绸缎生意而言,眼下正是一刻千金的关键时期。

进入五月以来,江州的丝绸市场,彻底疯了。

江州织造局为了完成朝廷催征的份额,开始在市场上不计成本地疯狂扫货,导致丝绸价格一路飙升,如今已突破六十两一匹的天价,而且有价无市。

甚至连江口黑市上都开始大量流通丝绸,更有甚者传出戏言:“卖阿芙蓉,哪有倒腾丝绸来钱快!”

虽是玩笑,却也足见当下丝绸之紧俏。

钱来宝凭借多年行商的经验判断,最迟到六月底,等织造局备齐,这股畸形的需求狂潮便会迅速退去,价格必然回落。

至于明年是否还有如此行情,又是未知之数。

因此,眼下这短短一两个月,便是今年出货变现的黄金窗口。

每耽误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

一回到镜山,他强忍着伤痛,先是处理了自家钱记绸缎铺的存货,趁着高价迅速清空。

随即,便将全部精力投注到陈家的丝绸生意上。

一想到陈家的损失,钱来宝就感到一阵肉痛。

绸缎铺被抢被砸,直接损失了两千多匹上好丝绸和四万七千多两现银,再加上店铺修缮、人员抚恤等林林总总的开销,总损失估计超过十六万两白银。

而最让钱来宝觉得亏大了的,其实是中断的生意。

自从灵溪织造坊初步投产以来,陈家的丝绸产能确实提升了不少。

但新坊问题也不少,织机虽已超过千架,熟练的女工却严重不足,导致每月产能始终徘徊在八百匹左右。

相比之下,由周书薇掌总的溧阳郡城那座老织造坊,早已步入正轨,开足马力每月能稳定产出三千匹丝绸。

陈立将灵溪新坊的产出全权交给了钱来宝运作,而溧阳织造坊的丝绸则由周书薇负责。

钱来宝手中的这每月八百匹丝绸,由于产量不稳定,他并未选择与那些需求量大的豪门晋绅合作,而是将主要销售对象定位于各县的富户和中小商贾。

即便如此,这每月八百匹的丝绸投入市场,也几乎是杯水车薪。

货物往往刚运到铺子,挂出招牌不到一日,便被闻讯而来的顾客抢购一空,供不应求。

这段时间他因伤卧病,灵溪织造坊可没停工,又积压了八百多匹丝绸。

再加上之前刻意压下被抢走的两千多匹库存,如今他手上已积压了超过三千匹的丝绸。

而如今,已经进入六月下旬。

丝绸价格,已经再也涨不上去了。

眼看就要回落,这一大批丝绸等着处理,晚一天,价格便可能会崩塌。

钱来宝如何能不急?

他自觉无颜面对陈立,因此,哪怕此刻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也强打着十二分精神,督促着铺面的修缮,只盼能早一日重新开业,早一日尽快变现。

忙忙碌碌,一阵嘈杂的车马声和吆喝声从街道尽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循声抬头,只见一队浩浩荡荡的骡车队伍,足有数十驾,缓缓驶来,停在了绸缎铺的门前,将本就不甚宽阔的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一辆马车帘子掀开,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衫、脸上戴着一副寻常木制面具的男子,跳下车来。

他目光一扫,便落在了被众人簇拥在木轮椅上的钱来宝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当面可是钱掌柜?”

面具男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几分客气:“在下特来赔罪,弥补前番过失,还望钱掌柜海涵,多多担待。”

钱来宝眯缝着小眼睛,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心知此人应该就是蒋家之人。

陈立派人知会过他,说是蒋家不日会派人前来赔礼道歉。

只是,一想到自己这身伤势,想到店铺的损失,他胸中那股恶气就难以平复。

这赔罪,他接是得接,但脸色绝不会好看。

钱来宝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不咸不淡地应道:“赔罪不敢当,东西既然送来了,就抬进去吧。库房在后面,自己找人搬。”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面具男子对钱来宝的冷淡态度似乎并不意外,也不生气,只是又笑了笑,挥手示意。

商队的脚夫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或四人一组,从骡车上抬下一个个沉重的木箱。

一时间,铺子前后门都被占用,脚夫们抬着箱子鱼贯而入。

箱子实在太多,足有五百多个,后面临时用作库房的两间大屋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钱来宝皱着眉:“抬不进去的,先放到后面伙计们住的通铺去。”

面具男子从善如流,立刻吩咐改变路线。

钱来宝就那样半靠在木轮椅上,冷眼旁观着一切。

他虽重伤在身,动弹不得,但那双眼睛,却毒辣得很。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些抬箱子的伙计。

他心中默算着数量。

赔罪的丝绸,看箱数,怕是远超当初被抢走的两千匹。

至于银两……十万两?

等到所有箱子都安置妥当,面具男子走到钱来宝面前。

钱来宝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具男子:“阁下这是何意?送来的东西,怕是远远超出了赔罪的数目吧?”

面具男子闻言,低笑了一声:“钱掌柜果然慧眼。此番前来,主要还是有事相托,想请钱掌柜行个方便。”

钱来宝那原本阴沉的脸,瞬间露出了一抹笑容:“哦?那便是生意了。此地杂乱,不是说话的地方,阁下若不嫌弃,还请内间用茶,详谈如何?”

“正有此意。”

面具男子点了点头。

钱来宝示意身旁的伙计推着自己,引着面具男子绕过一片狼藉的前堂,来到了后面一间较为清净的小屋。

伙计奉上两盏清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钱来宝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面具男子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大约三十余岁的俊朗面孔,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

正是镜山县令,洛平渊。

钱来宝小眼睛瞬间瞪圆,惊愕道:“原来是洛县尊驾临。恕小民重伤在身,无法行礼了。”

洛平渊道:“钱掌柜遭此无妄之灾,皆是受洛某牵连。洛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赔罪尚且不及。”

他叹了口气,道:“此番送来丝绸四千匹,现银十万两。其中一部分,是赔偿陈家此次的损失。另一部分,则是对钱掌柜,以及其他几人的汤药费和心意,钱掌柜可自行酌情处置。”

钱来宝眯着眼睛,心中飞快盘算,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县尊,您送来的东西,钱某粗略估算,丝绸怕是不下一万五千匹吧?”

洛平渊坦然一笑:“钱掌柜好眼力。不错,实不相瞒,此番前来,赔罪是其一,其二,是想请钱掌柜帮忙,将这一批丝绸尽快出手。洛某不贪心,只需按每匹四十两的价格结算即可。至于钱掌柜能以何价卖出,多出的部分,权作酬劳,尽归钱掌柜所有。”

“四十两一匹?”

钱来宝惊讶:“如今市价已过六十两,你以四十两出手,岂不亏大了?更何况,蒋家商铺遍布郡内,渠道通达,何须假手钱某这间小店?”

洛平渊直言不讳:“钱掌柜有所不知。洛某如今丹田气海已破,修为尽废。如今我尚在镜山,顶着这县令的名头,还能勉强遮掩一二。若是再来往蒋家处置货物……”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钱来宝恍然。

蒋家的事情,他自然有所耳闻。

蒋家家主失踪后,蒋家内外事务,明面上似乎是由几位族老和管事打理,但暗地里,真正拿主意的,是这位洛县令。

如今洛平渊修为被废,这个消息一旦传开,蒋家内部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势力,以及那些曾被洛平渊压制过的对头,会作何反应?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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