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游城(2/2)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家院里那些姑娘,跟眼前这位比起来,怕是提鞋都不配。
但做这行当的脸皮最厚,反而撒开手,脸上堆起一个夸张的笑容。
“瞧老婆子这双拙眼!原来老爷您喜欢相公呐。早说嘛!是老婆子看走眼了,对不住,对不住您呐。”
她一边说着,一边扭着腰,悻悻地退回暗处。
陈立懒得与这等人计较,继续前行。
玲珑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
又行了一段,绕过几处宅院,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颇为宽阔的水域,垂柳依依,湖面上泊着不少画舫游船,灯笼映得水面流光溢彩。
画舫中传来悠扬的乐曲与男女的嬉笑声。
岸边也有不少人,或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或是一家老小,一盏盏点燃的花灯,点点灯火随波荡漾,宛如星河落入凡间,与天上明月、船上灯火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老爷,夫人,中秋佳节,讨个吉利,放盏飞天灯吧?祈福许愿,寄托思念,灵验得很呐!”
两人沿着河岸漫步,一个小贩挎着竹篮,适时地凑了上来,口齿伶俐推销。
“咱这飞天灯可是有名的,用的是特制的油纸,灯焰也稳,保管能飞得又高又远!”
玲珑被小贩那句“夫人”叫得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真实的欢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看了陈立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对那小贩点点头:“买一盏吧。”
“好嘞!承惠三十文!”
小贩麻利地递过一盏叠成莲花状的粉色纸灯,又递上一小截炭笔和一小方粗糙的纸片:“夫人可将名讳写在这纸上,放入灯中,待灯飞起,必能心愿得偿!”
玲珑接过,微微侧身,执笔在那小纸片上认真写了几行娟秀的小字。
写罢,小心折好,放入了灯腹中。
“给我拿一个吧。”
陈立默然看着,也向小贩要了一盏天蓝色的宫灯和纸笔。
他走到另一边,沉吟片刻,提笔写下几个名字,又添了一句简短的祝福。
玲珑放好纸条,恰好瞥见陈立笔下最后一个字收锋,见陈立写的并非家中任何人的姓名,不由得讶然,轻声问道:“老爷,您这写的是?”
陈立将纸条折起放入灯中,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一份心意罢了。”
他写的,是前世父母至亲的名讳。
至于这一世的亲人,除了那个便宜父亲,母亲、姐姐、妻妾、儿女都还安在,近在咫尺,根本无需借此灯寄托思念。
两人寻了处人稍少的岸边放灯。
火光跳跃,两盏纸灯悠悠向上飘起,融入夜空星河,最终化作两点微芒。
玲珑仰着头,一直望着自己那盏灯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老爷……”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妾身本姓秦,唤作亦蓉。出身甘州,家父早年任甘州南陇守备。”
“家父性子刚直,得罪了上司,为人陷害下了狱。后来全家被抄,男丁发配,女眷贬为贱籍。”
“那年,我八岁。”
玲珑压低了声音:“后来,被转手卖了多次,十一岁被卖到江州。再而后因有几分姿色,被香教看中吸纳,又被派去了溧阳。”
陈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早已猜到玲珑出身不会太差。
毕竟这般姿容,绝非寻常乡野小户能养得出。
虽说也可能生在乡野,但概率极低。
她能有此容貌,其父母,尤其是母亲,必然也是极为美貌的人物,更似钟鸣鼎食之家、几代优渥才能养出。
“都过去了。”
半晌,陈立只说了这么一句。
玲珑轻轻“嗯”了一声,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惯有的、柔顺的微笑。
两人离开湖边,继续缓步而行。
回到客栈时,夜已颇深。
白三一见陈立和玲珑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爷,玲珑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痛心疾首:“哎哟喂,你们是不知道,我老白今天可是被骗惨了。划不着,真真一点都划不着!”
陈立瞥了他一眼,径自走进正屋。
玲珑去沏了壶热茶,给陈立斟上。
当初在灵溪,白三一听玲珑说陈立要去江州,还是去江南第一名妓的江南月,登时眼睛就亮了,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来,甚至赌咒发誓,说只要能带他去,让他倒贴银子都行。
陈立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滚刀肉模样,也是无语。
但转念一想,此人混迹市井,三教九流都熟,尤其对秦楼楚馆、赌坊酒肆这些门道摸得门清。
让他去打探消息,或许比带着玲珑更方便,也更不引人注意。
于是便允了他同行。
来到江州,便将打探的任务交给了白三。
此刻,看白三这副仿佛被人割了肉的德行,陈立端起茶杯,问道:“怎么?事没办成?银子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