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基业(2/2)
陈守恒和陈守业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周书薇道:“赵元宏此人,虽看似油滑难缠,但他有一处软肋,或许可供利用。”
“软肋?”
“正是。”
周书薇点头:“赵元宏有一族弟,名唤赵元启,两人关系莫逆。赵元启昔日曾在郡衙巡检司任职,如今转任户财司司业。此人倒是个浑身破绽,可供下手之处。”
陈立追问:“此言怎讲?”
周书薇介绍道:“据儿媳所知,赵元启昔年曾在平舟县任县尉。此人是个情种,当年痴恋上一名女子,听说为了见红颜一面,甚至不惜挪用了朝廷下拨的兵饷,后因拖欠数额巨大,事情败露,原本是要被革职查办的。
后来是赵元宏当时四处奔走,替他填补了亏空,上下打点,才保住了他的官职,又将他调回郡衙巡检司任了个闲差。此次赵元宏暂代郡守,便将他安排到了油水颇丰的户财司。”
众人皆听着,没想到还有这等隐秘。
陈守恒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询问:“书薇,你说的破绽是?”
“自然就是那女子了。”
周书薇轻轻一笑:“只要她出面,赵元启必然帮忙。通过赵元启,寻到赵元宏,事情或可成。亦或者,让那赵元宏在挪用一次户财司的库银亦无不可……”
陈守恒讶然:“书薇你认识那女子?”
周书薇摇头:“我自然不识。不过……”
她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听的玲珑:“玲珑姑娘,应该知道。”
玲珑骤然被点名,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周书薇,眼中闪过疑惑。
周书微笑道:“那女子便是七年前名动江南的第一名妓,江南月。玲珑姑娘想必对此人,应有所耳闻吧?”
刹那间,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玲珑身上。
玲珑低声道:“回老爷的话,江南月确是香教中之人。不过她常年居于江州忘忧居,深居简出,奴家与她并无往来,未曾接触过。”
陈立询问:“她修为如何?”
玲珑摇头:“她一直未担任教中任何职务,颇为神秘,奴家也不好判断其深浅。不过,她芳龄屈指算来,应不超过二十六岁,即便修炼,修为……想必也不会比老爷厉害。”
陈立点头,既是青楼女子,又是香教中人,那便算有了解决之道。
实在不行,便如同当初对玲珑和李喻娘那般,先种下镇邪印,再许以重利,双管齐下,由不得她不犯。
此事既有了眉目,陈立不再犹豫。
看向长子夫妻二人:“守恒,书薇,你二人明日便动身前往溧阳,设法与李喻娘接上头,告诉她,孙家小妾开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下来,先稳住她。若是有机会,就打探一下何家大小姐背后那未知势力的来历。”
陈守恒与周书薇答应。
安排完长子长媳,陈立又转向侍立一旁的玲珑:“你也回去收拾一下,明日随我启程,往江州走一趟。”
“是,爷。”
玲珑垂首应命,但并未多言。
众人离开,陈立看向次子:“守业,你稍等。为父有话跟你说。”
陈守业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父亲,脸上露出一丝愕然:“爹,还有事?”
陈立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家业眼见要扩大,无论是孙家那边的事,还是日后其他,仅靠家中现有的力量,人手已显不足。
你找个时间,去寻你师傅,让他帮问问馆中弟子,可有愿意来我陈家做门客的。修为倒在其次,品行、根底需得清楚。先收拢一些,以作备用。”
陈守业点了点头:“是,爹。我明日便去武馆找师傅说此事。”
交代完这件事,陈立看着儿子,一时没有继续说话。
书房内安静下来。
陈守业等了一会儿,见父亲似乎没有其他吩咐,便道:“爹,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陈立看着他转身的背影。
就在陈守业即将踏出房门时,陈立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重,却让陈守业的身形瞬间定住。
“明年三月,你便去参加武举。之后,便去贺牛武院修行吧。”
陈守业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错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年他从贺牛武院回来,确实曾向父亲提过段孟静的邀请,但陈立当时只是摇头,让他先留在家里,帮助母亲打理家业。
“爹,您是说,让我去考武举,然后……去贺牛武院?”陈守业难以置信。
“嗯。”
陈立看着他:“守月如今也已踏入灵境,家里的日常杂事,可以慢慢交给她学着打理。你总不能一直困在这方寸之地。”
陈守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一丝不解。
但他终究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头:“是,爹。”
“去吧。”
陈立摆了摆手。
陈守业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
陈立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望着合拢的房门,良久,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两个儿子都大了,各自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妻子、姻亲,所思所想,自然不会再像少年时那般单纯。
踏入归元关,元神有成后,他虽大部分时间依旧在修炼,但家中的一举一动却瞒不过他。
守恒如今是武举解元,神堂宗师,又有周家的底蕴和周书薇相助,无论实力、人望、妻族助力,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而守业,性格内敛沉默,妻子李瑾茹虽出身尚可,有靠山武馆助力,但比起周家,终究只能算是小门小户。
这些年,无论是让守业去经营医馆,还是处理新开的绸缎庄,说到底,都是小打小闹。
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立岂能看不出两个儿子之间的差距以及各自的心思。
守业嘴上不说,但心里当真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绝无可能。
在守恒高中解元时,守业的情绪就毫不掩饰地写在了脸上。
家族越大,内部的维系便越是微妙。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兄弟阋墙,则是衰败之始。
这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
有些事,必须未雨绸缪,哪怕只是埋下种子,也胜过事到临头,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