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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风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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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脚,竟踩着一双沾满泥泞的草鞋,与这醉溪楼的奢华格调格格不入。

“哎哟!这位爷,您走错地方了!这里您不能进去……”

负责伺候的大茶壶急忙上前,一脸惶恐焦急,陪着笑脸想要阻拦。

斗笠下冰冷的目光扫过,大茶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何章秋脸上的惬意消散几分。

神色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坐直了身子,摆摆手,语气平和:“无妨,是我等的客人。你退下吧。”

等大茶壶重新掩上房门,何章秋起身,笑着拱了拱手:“三笠帮主,有劳你亲自跑一趟,快请坐。”

来人正是鼍龙帮的副帮主,李三笠。

何章秋热情地招呼那四位舞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好生伺候三笠帮主。”

李三笠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让刚准备上前的几位舞姬顿时花容失色,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何公子,让她们离开吧。”

李三笠的声音冷硬:“这种福气,我李三笠无福消受。”

何章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舞姬和乐师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何章秋、李三笠,以及一直坐在角落未曾出声的一个富态中年男子。

何章秋的舅舅,溧阳商会的会首孙秉义。

房门紧闭,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何章秋亲自给李三笠斟了一杯酒,收敛笑容,正色问道:“三笠帮主,闲话不提,那桩生意……谈得如何了?”

李三笠看也没看那杯酒,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谈了四次,对方,没诚意。”

“哦?怎么说?”

何章秋眉头微蹙。

“初次报价,只肯出五两。”

李三笠语速不快,却带着一股生硬:“四次拉扯,如今,也只肯加到七两一匹。”

“七两?”

何章秋的音调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脸上露出错愕与恼怒交织的神情:“钱来宝背后,确定是镜山灵溪的那个陈家?三笠帮主可查清楚了?莫不是旁人假借名头?”

李三笠冷哼一声,斗笠微微抬起,疤痕在灯光下更显狰狞:“何公子,鼍龙帮做事,还不至于连这点都查不明。那钱来宝,每次与我的人会面之后,必去寻陈家的二子陈守业。此事,绝无差错。”

得到确认,何章秋更加烦躁:“这就奇了怪了!两月之期,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他们还在价格上斤斤计较?那周书薇莫非真不急?她周家那些被查封的铺面、田产,都不要了?”

李三笠漠然道:“观其行止,不似着急之态。”

“岂有此理!”

何章秋忍不住低骂一声,心中满是困惑和一种计策落空的憋闷。

他原以为抛出低价丝绸这个香饵,陈家或周书薇会迫不及待地吞下,却没想对方如此沉得住气。

何章秋烦躁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过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不然……就七两卖给他家。如何?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快了结此事……”

“不行!”

一旁的孙秉义立刻出声反对,脸上满是焦急:“章秋,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这批货,我们虽然没付现钱,但已经用它冲抵了今年清水县那边的田税份额。

折算下来,成本将近十两银子一匹。我们原本指望至少卖个十五两、二十两,填补亏空。”

他越说越急,额角都渗出了细汗:“要是七两卖了,每匹净亏三两,四万匹就是整整十二万两银子,这窟窿,谁来填?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亏啊!”

何章秋被舅舅一顿抢白,脸色更加难看。

李三笠冷眼旁观:“售价几何,是二位之事。但我鼍龙帮出面牵线、担着风险,事先说好的酬劳,二两银子一匹,共八万两,分文不能少。”

孙秉义闻言,苦着脸对何章秋道:“章秋,你看,这还没算上给鼍龙帮的费用。若是七两卖出,咱们实际每匹要亏五两,那就是二十万两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

何章秋终于按捺不住火气,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得叮当响。

他想起父亲何明允那看似高深的谋划,心中更是不忿。

当初父亲交代此事时,云山雾罩,他半懂不懂。

还是后来找人参详,才明白父亲让自己拿走清水县收缴的柳家丝绸,这是打算用低价诱使周书薇,或者说陈家吃下。

等他们运到织造局缴纳时,再以销赃或者盗窃官物的罪名当场拿下,人赃并获,一举将周家和陈家都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老头子整天训我鲁莽,没头脑。哼,我看他这是自作聪明。人家根本不上当。费这么大周章,还不如我直接带人打上门去干脆。”

何章秋愤然,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孙秉义安抚道:“章秋,稍安勿躁。既然他们不急,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不如这样,让三笠帮主那边放出风声,就说另有豪商对这批丝绸感兴趣,暂时冷一冷陈家那边。我们可以故作姿态,要提高价格。我就不信,离最后期限只剩一个月,那周书薇和陈家,真能坐得住。”

何章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考片刻,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阴沉着脸点头:“也罢,就依舅舅所言。三笠帮主,这几日,暂时不必理会那钱来宝和陈守业。我倒要看看,再过十天半月,他们还能不能这般气定神闲!”

李三笠闻言,也不多话,只是微微颔首,黑色斗笠下看不清表情。

他转身,草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如同鬼魅般离开了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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