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噫,中了!(2/2)
林家也来了人。林远山拄著拐杖,亲自登门。
“叔公!”
王守业忙迎上:“您老怎亲自来了该我们去拜望您才是!”
林远山捋须笑道:“耀儿中了廩生,这是大喜事,老夫便是爬也要爬来道贺。”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见过无数学生,就觉得耀儿有天资!沉心读书两年半,果然一飞冲天!”
王守业连连拱手:“全仗叔公指点,全仗叔公教导!”
王耀也笑道:“侥倖而已,都是曾叔祖教的好啊。”
林远山看著王耀,目光中满是欣赏。
十七岁的廩生,放眼整个临川府,也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他的丹青早已名动一方。
文画两全,当真少年英杰。
席间觥筹交错,林远山喝了几杯后,忽然正色道:“耀儿既是廩生,名次靠前,底子扎实,不如趁热打铁,爭一爭六月的乡试。”
他看向一旁的林文德,便是林溪之父,年过四十的老秀才,今年也欲再战乡试。
林远山道:“文德今年也去。耀儿不如同行,彼此有个照应,权当见识场面。”
“自古无场外的举人,如不进去考他一考,如何甘心”
举人。
那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可以出仕做官,可以免税免役,可以庇荫家族,可以接受投献。
多少秀才考一辈子,白了头髮,也摸不到举人的边。
王守业酒意醒了一半,看向儿子:“耀儿,你觉著……”
他本以为王耀会对此心存牴触,却见长子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似早有思量。
“那就试试吧。”
……
六月盛夏,乡试开考。
考场设在省城贡院,距临川四百余里。
王耀与林文德结伴,租车前往。
一路顛簸,走了七八日,终於抵达省城。
省城繁华,远非临川可比。
贡院气象更是恢弘,高墙深院,甬道重重,数千號舍连绵如营寨。
进场那日,天未亮便排队搜检。
脱衣解发,糕饼掰碎,查得比院试严苛数倍。
王耀分到的號舍在地字列,位置尚可,至少不紧挨厕號。
乡试三日一场,要连考三场九天,吃住拉撒皆在此处,可谓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考验。
时值盛夏,號房內闷热如蒸笼,挥汗如雨。
蚊虫嗡嗡,叮得人浑身发痒。
挨著厕號的,臭气熏蒸,考生若无老八精神,只能捂著鼻子答题,面如土色。
第二场未完,便陆续有人中暑昏厥,被衙役面无表情地抬出。
王耀却沉得住气。
自幼练画,心志坚韧,小时候就能一站几个时辰不动。
此时坐在號舍中,汗水浸透青衫,心无旁騖,笔下不停。
……
九天熬尽,放出贡院时,许多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眼神发直。
王耀也脸色发白,面露疲態:“铂金局真特么难。”
年过四旬的林文德更憔悴。
他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苦笑道:“这已是我第四次参考了……一次比一次难熬。耀儿,考得如何”
王耀:“尽力了,应该够用吧。”
林文德被这话逗笑了:“你这孩子,乡试哪有什么够用的话。”
王耀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回客栈歇息一日,便启程返乡。
……
回到白河镇时,已是七月初。
王守业和王夫人早早等在门口。
更先扑上来的是刚子与圆圆。
两个小老登已经十三四岁了,换算成人类年纪,已是暮年。
“等我回来呢”
王耀蹲下身,一手一个,轻轻抚.摸。
刚子毛色愈发灰白,眼角浑浊,步子也慢了许多。
但见了王耀,尾巴仍摇得欢快。
圆圆也瘦了,身子轻飘飘的,喵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心。
……
放榜要等近一个月。
王耀却也不再关注,再不碰书本,重新拾起了画笔。
每日就是练画,以及擼猫逗狗。
两只陪自己长大的小畜,吃饭少了,睡觉多了,叫唤声也弱了,不再乱跑,只喜欢窝在王耀脚边打盹。
王耀常常画著画著,便停下笔,看它们半天。
他对苏玄衣说:“老了,不中用了。”
苏玄衣正在帮他调色,闻言抬头。
“我是说它们。”王耀指了指脚边打盹的一猫一狗。
苏玄衣轻声道:“寿数如此。你能陪它们到最后,便是福分。”
王耀点头:“是啊,老了总比死了强。”
苏玄衣看著王耀的侧脸,心中默默道:这一世,还剩十二年。
我也会陪你到最后的。
……
约一月后,省城放榜。
报喜人敲锣打鼓来到王家时,王守业正在厅里喝茶。
“报喜!报喜!”
“临川府白河镇王耀王老爷,高中丙子科乡试第一百一十四名举人!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锣声震天,贺词响亮。
王守业手中茶盏哐当落地。
他愣愣站起,嘴唇哆嗦,眼睛直勾勾盯著报喜人手中的大红捷报。
一百一十四名,虽是末流,但確是中了!
举人!
他儿子是举人了!
王守业抢过捷报,看了一遍,再念一遍,自己把两只手拍了一下,仰天大笑:“噫!好了!我儿中了!”
“噫!好!我儿中了!”
他笑著,手舞足蹈,在厅里转圈,口中断续叫著:“中了!中了中了!”
王夫人去拉他,被他甩开,只顾拍手乱窜,状若癲狂。
这幅模样,把报录人和闻声赶来的邻居都嚇了一跳。
王耀从画室快步出来,见此情景也是一惊:“臥槽,我爹疯了”
他想著,这时候是不是该找个老爹害怕的人,给他一巴掌,骂一句,“该死的畜生!你中了甚么”
好在王守业没有真疯,顛笑了一阵,便回过神来。
王耀上前扶住他胳膊:“爹,您稳著点。”
“稳,稳。”
王守业连连点头,反手一把紧紧抱住儿子,声音犹带颤抖:“好儿子!好儿子啊!咱们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他转头看向报录人,大声道:“赏!重赏!”
报子討了喜钱,又高声报了一遍喜,这才离去。
院外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道贺声如潮水般涌来。
“恭喜王老爷!”
“贺喜王举人!”
“少年中举,前途无量啊!”
王守业满面红光,连连拱手,笑得脸都疼了。
消息传开,林远山和林文德也闻讯赶来。
林文德脸上强撑著笑,对王耀拱手:“恭喜耀儿,一飞冲天。”
语气里的失落与酸涩,掩藏不住,却也由衷佩服。
他考了半辈子,今年又落了榜,而王耀小小年纪,心不在科举,还能一次便中。
简直是那謫仙转世啊!
王耀看出他的失落,拱手还礼,诚恳道:“叔公,我不过是运气好些,您学问比我深厚,下一轮必定高中。”
林文德苦笑一声,嘆了口气。
林远山则抚著王耀的肩背,老怀大慰,眼中有泪光闪动:“好,好孩子!老夫这辈子,能教出你这么一个学生,值了!值了!”
他又转头对神情黯然的儿子道:“文德,你也莫灰心。”
“科举之道,时也运也。”
“耀儿是你的晚辈,亦是你的榜样,再战便是。”
林文德低头称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