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满堂皆寂,於无声处听惊雷(2/2)
张扬在眾人的注视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知道,今天他张家,已经成了陈渊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他一言不发,阴沉著脸,带著早已嚇得不敢说话的张家族人,和失魂落魄的刘大师,灰溜溜地离开了交流大厅。
只是,在转身的剎那,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杀意,却被角落里的陈渊,清晰地捕捉到了。
交流会结束了。
陈渊在无数道敬畏的目光中,婉拒了古通大师的宴请,和林沐风一起,回到了百艺坊。
“陈道友,你今天可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啊!”
林沐风到现在还处於兴奋之中。
“侥倖罢了。”陈渊笑了笑。
“这可不是侥倖。”林沐风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你虽然得了坊主的庇护,但也彻底得罪了张扬。”
“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明面上他不敢动你,但暗地里的手段,不得不防。”
“多谢前辈提醒,我省得。”
陈渊將林沐风送回清风符斋,自己则回到了归藏小筑。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陈渊走进静室,打开玉盒。
一株通体晶莹,仿佛白玉雕琢而成,散发著安寧神魂气息的灵草,静静地躺在其中。
三千年份的定魂草。
有了此物,他衝击金丹时,神魂一关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他將定魂草小心地收好,又拿起那枚黑色印章。
修復镇海印,对他而言,並非表面上那么轻鬆。
那“终末”之气,层次极高,即便以他的寂灭法则,也耗费了大量的神魂心力,才將其精准抹除。
此刻,他確实感到了一丝疲惫。
但他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知道,今天的风光,只是暂时的。
张扬的杀意,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在望海城內,有古通的庇护,他或许不敢动手。
可自己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城里。
这位张家三公子,一定会想办法,將自己引出城外。
而那,才是真正的杀局。
陈渊將黑色印章放在手心,缓缓渡入一丝法力。
印章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看著天边被染成金色的云霞。
风波,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等待张扬出招。
然后,在对方自以为是的杀局中,给予其最彻底的绝望。
夜色渐深。
陈渊盘坐在静室中,恢復著今日的消耗。
忽然,他心中微微一动。
那沉寂已久的【命如磐石】词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有变数。
而且,是带著强烈恶意的变数。
他睁开双眼,走到窗边,望向张家府邸的方向。
夜色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张家后院窜出,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瞭望海城的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望海城风平浪静。
归藏小筑的生意,前所未有地火爆起来。
无数修士慕名而来,门槛几乎被踏破。
但陈渊却一反常態,掛上了“闭门谢客”的牌子,对外宣称修復镇海印消耗过大,需要静养。
这在外人看来,是高人风范。
只有陈渊自己清楚,他在等。
等张扬的后手。
这日清晨,一封拜帖,被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拜帖材质考究,上面用金粉写著“柳”字。
陈渊展开拜帖,內容很简单,是之前修復过寒霜剑的女修柳青,邀请他前往城外二十里的听风谷一敘。
信中说,她所在的佣兵团,在一次任务中,意外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的坐化洞府,洞府外有禁制,她们无法破开,但从泄露出的气息判断,里面有极其罕见的炼器材料“星辰砂”。
她们愿意將“星辰砂”的三成,作为报酬,请陈渊出手,破解禁制。
最后,还特意註明,此事只有她们佣兵团知晓,为免夜长梦多,希望陈渊今日午时便动身。
陈渊看著拜帖,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陷阱,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柳青所在的佣兵团,在望海城也算小有名气,团长是筑基后期修为,真发现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轻易与外人分享
还特意强调“只有她们知晓”,生怕自己不起疑心。
这分明就是张扬借柳青之名,设下的一个杀局。
柳青本人,此刻怕是已经被控制住了。
“终於来了。”
陈渊將拜帖隨手一扔,指尖燃起一簇暗金色火焰,將其烧成了灰烬。
他没有去向古通求助。
这种事,求人不如求己。
而且,他也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將张扬这根钉子,彻底拔除的机会。
他回到屋中,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劲装,將那枚自己炼製的黑色印章收入袖中,隨后便如同一个普通的散修,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归藏小筑。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大大方方地从百艺坊穿过,甚至还和沿途相熟的店家点头致意。
巷子深处,一道隱晦的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隨即消失不见。
陈渊走出望海城,直奔城外二十里的听风谷。
听风谷,地势狭窄,两山夹一谷,是绝佳的伏杀之地。
陈渊走进谷口,神识散开。
他能感觉到,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中,潜伏著数道气息。
其中一道,赫然是筑基后期,另外还有三名筑基中期。
好大的手笔。
为了杀自己一个“筑基初期”,张扬竟派出了如此阵容。
陈渊嘴角微扬,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警惕与疑惑。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身就想退回谷外。
“现在才想走晚了!”
一声狞笑,从山壁上传来。
一名身穿黑衣,面容阴鷙的老者,从天而降,拦住了陈渊的退路。
筑基后期!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方向,三名筑基中期的修士也现出身形,將陈渊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小子,要怪,就怪你不该得罪三公子!”
为首的黑衣老者,祭出一面黑色的阵旗,猛地往地上一插。
嗡!
一道黑色的光幕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隔绝了內外的一切气息。
绝杀之阵!
“丹霞真人”的身份,不能暴露。
青莲真君的威慑,也不能动用。
在这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也正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开手脚,活动一下筋骨了。
“就凭你们几个”
陈渊抬起头,脸上的警惕与慌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四名劫杀者感到心悸的平静。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黑衣老者被陈渊的眼神激怒,不再废话,手中法诀一掐,一柄漆黑如墨的飞叉,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陈渊的头颅。
另外三人也同时动手,刀光、剑影、火球,从三个方向封死了陈渊所有的退路。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轰成碎渣的场景。
然而,就在所有攻击即將及体的瞬间。
陈渊的身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以一种超越了他们神识捕捉极限的速度,动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整个被黑色光幕笼罩的山谷,猛地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以陈渊为中心,八十丈范围內的空间,瞬间化作了一片独立的“世界”。
天空变得灰暗,大地化为虚无。
两颗一大一小的暗金色星辰,在他的背后缓缓升起,互相环绕,轮转不休。
一股吞噬万物,让一切归於终寂的皇者霸道之意,充斥著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双星轮转,归墟帝皇!
道域,展开!
那柄来势汹汹的漆黑飞叉,在进入道域范围的瞬间,仿佛陷入了万丈泥潭,速度骤然变慢。
飞叉表面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组成它的材质,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解、湮灭。
“这是————道域!!”
黑衣老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不可能!你一个筑基初期,怎么可能拥有道域!”
另外三名筑基中期修士,更是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们的法器,他们的法术,在进入这片灰色世界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们感觉自己的法力,自己的生机,甚至自己的神魂,都在被这片恐怖的世界疯狂地抽取、吞噬!
“逃!快逃!”
黑衣老者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肝胆俱裂,转身就想衝出这片道域。
“在本皇的国度里,谁给你的勇气,说一个“逃”字”
陈渊的声音,在这片世界中响起,如同神明的諭令。
他抬起手,对著黑衣老者,轻轻一指。
那颗较小的暗金色伴星,光芒一闪。
一道纤细的寂灭法则之丝,跨越空间,瞬间没入了黑衣老者的体內。
黑衣老者脸上的恐惧,凝固了。
他的身体,从內而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微小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连同他的神魂,他的储物袋,他存在於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跡,都在这一指之下,彻底归於虚无。
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这么被彻底抹除。
剩下的三名筑基中期修士,亲眼目睹了这让他们神魂俱裂的一幕,彻底崩溃了。
“饶命!前辈饶命!”
“我们是受张扬指使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求饶声,戛然而止。
陈渊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归墟帝皇道域的力量,骤然加强。
三人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在绝望的哀嚎中,寸寸碎裂,化为飞灰,被道域彻底吞噬。
前后不过十息。
四名筑基修士,形神俱灭。
陈渊收回道域,山谷恢復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面插在地上的黑色阵旗,证明著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走过去,將阵旗拔起,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那枚他亲手炼製的黑色印章,此刻正散发著微微的热量。
就在刚刚,道域吞噬那四名修士的瞬间,这枚印章,竟主动吸收了一股精纯至极的死亡与怨念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