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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雨中相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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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余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在百余牙兵的护卫下驶进了营地。

萧弈在大帐中迎了符昭信、符昭愿兄弟,却未见到女眷下车,想必是防着他这登徒子。

「符兄,别来无恙,且先喝碗姜汤,擦擦头发。」

「竟在此偶遇萧郎,真是有缘。这雨势,不知能否渡得了黄河?」

「河上风浪大,符兄怕是得在此耽搁些时日了。」

萧弈留意到,符昭信、符昭愿兄弟接过他递过去的葛布帕子,略微一摸,并不擦拭头发便放下了,安排随从把姜汤送到马车上,很快,两条绢帕递至了兄弟二人手中。

原来是嫌糙。

也正常,符家世代高门,符彦卿算是老来得子,四十岁左右才开始生育儿女,比常人娇惯些。

不一会儿,郭信换了衣裳过来相见,寒暄几句後有些冷场,随手把掉的葛布拾起捋了捋放在一旁。

「竟是由三郎任了河防专使。」符昭信道:「我上次收到令兄的来信,言察觉今年各地河水涨得急,恐有涝灾,他正在处置,本以为会是他督办此事。」

他语气平铺直叙,未必带了立场,毕竟符家地位高,不需要下场站队。可若是己方心态不好,很容易起冲突。

萧弈遂没让郭信开口,应道:「澶州为京师门户,大郎身负重任,抽不开身。而三郎也到了为父分忧的时候,可担国家大事了。」

符昭信点点头,深深看了郭信一眼,像是终於起意结交郭三郎了。

这个眼神代表了当世皇权交接的规则,不是随皇帝心意,而是由兵强马壮的藩镇们挑选一个满意的候选人。

符昭愿则笑道:「甚好,我正愁没机会与萧郎多亲近,今日有此机缘,想必是天意使然。」

气氛融洽。

就在此时,符昭信忽问了一句。

「对了,方才进来时见辕门外挂着两具屍体,那是?」

赵匡义立即上前作揖,似要答话。

萧弈却不打算遮遮掩掩,当即直言相告。

「是治河时贪赃枉法、不遵号令之徒。」

「杀得好,不以严法,何以治军?」

「不瞒符兄,其中有一人乃符怀忠,任临河检运使,我赏识他的才能,几番容忍,奈何他冥顽不灵,屡违命令,饮酒失期,我只好将他斩首示众,以正法纪。」

符昭信脸色变了,转头与符昭愿低语了几句。

末了,兄弟二人各自点头,像是确定了符怀忠身份,符昭信的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再开口,语气不善。

「符怀忠曾在我二伯军中效命,一向谨遵号令,且在我印象中他乃厚道之人,如何到了三郎手下便敢违令行事?」

郭信亦不悦,道:「你这话是何意?」

萧弈平静应道:「想必符怀忠习惯了在亲族手下做事,对我与三郎的军令不以为然。

「」

「萧郎,你确定不是冤杀了符怀忠吗?」

这句话符昭信问得很慢,仿佛是在给萧弈一个机会。

萧弈听得懂,人死都死了,又不可能复活,符家需要的是他认错的态度,好维持威望。

然而,萧弈也得维持威望,以确保河防诸事顺利推行。

「我确定,没有冤杀。」

「是吗?」

符昭信脸色难看下来,道:「莫非是符家得罪了萧郎,使得你这般行事,好拂符家的颜面。」

语气自带藩镇强权的威压。

「符兄误会了。」萧弈不为所动,道:「我做事,对事不对人。」

符昭信脸上阴晴不定。

大帐中气氛压抑。

恰此时,赵匡义忽开口道:「符郎切勿动怒,符怀忠不遵号令、延误河务,萧郎不得已才将他正法,却不知他与符公有亲,这样如何,先将屍首从辕门搬下来,好生装殓————」

「谁允你自作主张的?」

萧弈不等赵匡义罢,厉声叱责道:「屍首悬於辕门,乃杀一做百、一视同仁之意,皆可因徇私而废?」

他又没有讨好符昭信的理由,毫不退让。

这不是执拗,而是知道必须一开始态度强硬。

雨还在下,打在帐外的马车上,嗒嗒作响。

不时有符家女卷掀开车帘,往大帐这边看来。

末了,符昭信脸色变幻了半天,开口的却是符昭愿。

符昭愿带着轻松的笑意,道:「大哥你又轴,事有对错,不以亲疏论是非,萧郎自有差遣在身,而我们来此是休整,不是来插手河防大事的。」

罢,符昭愿转身一揖,道:「我阿兄心直口快,却非狭隘之人,还请萧郎体谅。」

「放心,公事公办,却不会影响我们私下的义气。」

「好。」

「那便请符家众人在中营暂时安顿,明日再在营北高处紮片帐篷。」

「多谢了。」

让萧弈意外的是,赵匡义被当众斥责後竟毫不尴尬,依旧温和,主动道:「我来为符家郎君们引路,请。」

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如此沉稳心性,实在难得。换做同龄人,不委屈辩解都能称得上早熟了。

却见符昭信转身之际,也深深看了赵匡义一眼。

「你是何人?」

「回符大郎,右班殿直赵匡义,家父乃铁骑第一军都指挥使、遥领岳州防御使。」

「原来是赵将军之子。」符昭信笑道:「那你我算是世交,令尊事迹我听家父过不少,五百骑救援庄宗,讨伐王景崇时左眼中箭犹力战不退,真英雄也!」

赵匡义语气十分推崇,道:「我不才,未得家传,符大郎却有符公国之柱石的风范————」

献殷勤的事有人做了,萧弈却还得安排人去给符家紮营。

看着侯仁宝领来的二十个民夫,他问道:「百余人的驻地,活不少,他们干得过来吗?」

其中一个老民夫便道:「使君放心,这活轻松,俺们一下午便能干完了,比断了腰的插秧营生轻巧哩。」

萧弈并非没紮过营,道:「一般没这麽快。」

「那是旁人躲懒,俺们巴不得早些干完活回去伺候庄稼,干得能不快吗?再了,在这营中吃得又饱,肚里有粮,有的是力气。」

寻常民夫大多都是一脸麻木,木讷不敢言的样子,难得遇到这般一个敢话的,萧弈不免多看了这人一眼,四五十岁的相貌,头发稀疏,地包天的嘴,像只敦厚的蛤蟆。

「你到堤上干活,庄稼怎麽办?」

「回使君,俺种的是村里宋公的佃田,眼下农活还不算吃紧,先让俺婆娘顶着,等再过些日子,婆娘们就干不下来哩,她只有唠叨俺的气力。」

话间到了营中高处,民夫们看了一圈,却是摘斗笠、蓑衣,并将身上脏得包了浆的衣裳与草鞋脱了,藏在斗笠下盖好。

萧弈近来与他们相处久了,知他们是怕衣裳被泡烂了,宁愿光着膀子受冻干活,他遂替他们将衣裳捧到就近的帐篷里。

末了,继续与那民夫聊天。

「你们那衣裳是甚材质的?比麻、葛还紮人。」

「嘿嘿,是俺婆娘拿芭蕉树皮织的,砍树、剥皮、泡水、揉,一根线一根线地编,足足编了四十八天才编了这一件衣裳,一个冬天,俺俩硬是捱过来了。」

萧弈本觉得那衣裳紮得人根本穿不了,此时听着,那是人家颇重要的一笔财产。

「我在河东种了做衣裳的棉花,往後给你一套穿穿。」

「使君怕不是笑哩,就俺这贱骨头,还能穿到使君的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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