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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暗夜启航(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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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命断后。

“走啊!转身冲向影瞳!”剑光炸裂,如烈日爆燃!

熊淍咬牙,转身冲向河边。

身后传来金铁交击的巨响,传来惨叫,传来逍遥子野兽般的咆哮:“暗河的杂种!来啊!老子赵子羽今天教你们什么叫杀人!”

熊淍没回头。

他跳进河里。

冰凉的河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听见岸上传来影瞳气急败坏地怒吼:“放箭!射死他们!”

箭矢入水,带起一串串气泡。

熊淍憋着气,拼命往下游潜。河水很急,裹着他往前冲。不知道过了多久,肺快要炸开的时候,他才猛地探出头。

阿断和黑牙架着岚和小耗子,正在下游一处回水湾挣扎。

“熊哥!”阿断看见他,惊喜大喊。

熊淍游过去,接过岚。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发紫,身体冷得像冰块。

“必须上岸生火……”熊淍声音发抖,“她会冻死。”

可是岸上全是追兵。

正绝望时,黑牙忽然指着对岸:“看!那里有山洞!”

熊淍望去,果然看见河对岸的峭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离水面约莫丈许高。

“能上去吗?”阿断问。

“试试。”

四人拼尽全力游到对岸。峭壁很陡,长满青苔,滑不留手。熊淍试了几次都滑下来,手指抠出血。

“用这个。”小耗子忽然开口。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细铁丝,是以前在地牢里捡的,一直藏在身上。

熊淍眼睛一亮。他把铁丝弯成钩状,绑在剑柄上,奋力抛向洞口。试了三次,钩子终于卡住洞口的岩石缝隙。

“我先上。”熊淍拽了拽,确认牢固,然后抓着绳子般的布条和铁丝,一点一点往上爬。

伤口被摩擦,血渗出来,染红了布条。但他顾不上了。

爬到洞口,他翻身滚进去,立刻回身把布条抛下去:“绑在岚身上!我拉她上来!”

阿断和黑牙照做。

熊淍用尽全身力气,把岚拉了上来。然后是阿断、黑牙,最后是小耗子。

所有人都进洞后,熊淍立刻把布条收起来,趴在洞口往下看。

追兵到了对岸。

火把的光亮映照着一张张狰狞的脸。影瞳站在最前面,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在流血。他盯着河面,又抬头看向峭壁,但洞口隐蔽,天色又暗,他显然没发现。

“搜下游!”影瞳咬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杀手们分散开,沿着河岸往下游追去。

熊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洞里很黑,但有风流动,说明不是死洞。他摸索着往深处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什么硬物。

低头一看,是一堆枯枝和干草。

有人在这里待过。

“生火。”熊淍说,“快。”

阿断和黑牙掏出火折子——这是从死去的守卫身上摸来的——点燃枯枝。橘黄色的火光腾起,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熊淍把岚抱到火堆旁,小心地揉搓她的手脚。她的皮肤还是冰,但火焰的温度让她无意识地往热源靠了靠。

“师父……”小耗子忽然小声说,“赵老爷子他……”

洞内一片死寂。

熊淍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许久,他哑声说:“师父不会死的。他是赵子羽,是刺阳剑客,是暗河最怕的人。”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必须信。

因为不信,就撑不下去了。

“熊哥,接下来怎么办?”阿断问。

熊淍看向洞外。

天彻底黑了。今夜无月,只有几颗星子稀疏地挂在天幕上。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像匍匐的巨兽。

“等天亮。”他说,“等岚缓过来一点,咱们继续往东走。不能走大路,不能靠近村镇。暗河的眼线遍布天下,王道权肯定发了海捕文书。”

“可咱们没吃的,没药,岚姑娘她……”

“我会想办法。”熊淍打断他,眼神在火光中跳动,“我一定会想办法。”

他低头,看着岚安静的脸。

火光映在她冰蓝色的瞳孔里,像是寒冰里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她忽然动了动嘴唇。

熊淍俯身去听。

她说的是:

“熊哥哥……别哭……”

熊淍愣住,抬手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面。

他抱住她,把脸埋在她冰冷的发间。

“岚,你要活着。”他哑声说,“一定要活着。等治好你,等报了仇,我带你回兰州,去看你爹娘坟头那棵枣树。你说过,枣子熟的时候,特别甜……”

岚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拍了拍熊淍的背。

像小时候,他挨了打躲起来哭,她找到他时那样。

火堆噼啪作响。

洞外,夜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更远处,暗河的杀手举着火把,像一群嗜血的狼,在黑暗中搜寻他们的踪迹。

而更远处,兰州城内,九道山庄深处。

王屠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发抖。

他面前,是一双绣着金线的黑色靴子。

靴子的主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通体碧绿,雕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是一个“熊”字。

“所以,”那人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寒月池毁了,鬼医死了,寒月体被人抢走了,赵子羽还活着,而且收了个徒弟——那个叫熊淍的小奴隶?”

王屠抖得更厉害了:“是……是属下无能……”

“无妨。”王道权笑了笑,“挺好。本来以为赵家绝后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熊家也是,留了个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王府的后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水榭,美轮美奂。谁也想不到,这锦绣之下,埋着多少白骨。

“传令下去,”王道权背对着王屠,声音依旧温和,“第一,封锁兰州所有出口,尤其往东的路。第二,通知沿途所有暗桩,留意一老五少,其中有个少女瞳孔呈冰蓝色。第三……”

他顿了顿,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暗河的判官,本王加价五千两黄金。要活的,全部要活的。尤其是熊淍和那个叫岚的丫头——本王要亲手,把他们做成下一对药人。”

王屠浑身一颤:“是!”

“还有,”王道权走回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折好递给王屠,“把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武当山。”

王屠接过,瞥见信封上写着一个名字:

丘处机。

他不敢多问,磕了个头,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王道权重新坐回太师椅,拿起那枚熊家玉佩,对着烛光看。

玉佩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熊天雄啊熊天雄,”他轻声说,像是在和老友聊天,“当年你把我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灭你满门吧?”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过你放心,你儿子很快就能去陪你了。还有赵子羽,还有他那个小徒弟……一家人嘛,就该整整齐齐。”

烛火跳跃。

墙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覆盖了整个书房。

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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