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在本官看来,不过是一堆废纸!(2/2)
他怎么忘了这一条!
他怎么会忘了这一条!
这条律例,平日里极少用到,早已被大多数地方官抛之脑后。
他当时一心只想尽快将案子办成铁案,给汪家一个交代,根本就没往这上面想!
“不……不对!”
孟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力竭地喊道。
“律法规定,是军功之臣或其子弟鸣鼓申冤,州府才会受理!何家并未申冤,本县为何不能审?”
“鸣鼓申冤?”
陆明渊看着他,眼神中那丝怜悯更浓了。
“孟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何大勇的幼子,今日在温州县衙,向本官叩首鸣冤了。”
他顿了顿,悠悠说道。
“所以,在本官从何家村赶来你这县衙之前,就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将此案的状纸,一份递呈温州府衙备案,另一份……送去了温州总兵府。”
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就是说,在你孟大人还在想着如何拖延时间的时候,温州府与总兵府,已经正式立案了。”
“现在,孟大人还觉得,你一个平阳知县,能压下这桩案子吗?”
“或者说,你觉得你的官威,大得过我温州府,大得过总兵府,大得过……我大乾的律法?”
孟康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半张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汗如同溪流一般,从他的额角、他的后背疯狂地涌出,瞬间浸透了那身绯色的官袍。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这个少年挖好的陷阱里。
这个少年根本就没想过要从案卷的细枝末节里找破绽。
他要的,是从根本上,从法理上,彻底推翻这个案子!
他所做的一切,威逼也好,恐吓也罢,都只是在逼自己亮出底牌。
然后用一道自己根本无法逾越的律法,将自己死死地钉在原地。
好深沉的心机,好狠辣的手段!
这哪里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那些在官场沉浸数十年的老狐狸,也未必有这番手段!
良久,孟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而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初到温州府,不过是来镀金的,最多三五年便能高升。”
“为此等小事,得罪汪家,与整个平阳县的官吏为敌,值得吗?”
“你就不怕,日后在温州府寸步难行?”
“镀金?”陆明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摇了摇头,缓步走到孟康面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孟康惨白的面容。
“孟大人,你错了。本官盛气凌人,从来都看对象。”
“你若心中无鬼,为官清正,本官敬你,重你,又怎会与你为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可你若视百姓如草芥,视律法如无物,与那等豪强劣绅沆瀣一气,欺压良善。”
“那么,本官便是盛气凌人,又有何妨?”
“此案牵涉军籍,事关为国流血的功臣身后荣辱,兹事体大。”
“孟大人,在你考虑本官日后如何自处之前,还是先好好考虑考虑,你自己……该如何了结此事吧。”
说完,陆明渊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向案牍库外走去。
“我们走,回驿站。”
一行人来得如狂风,去得也如骤雨。
转眼间,原本拥挤的院落,便只剩下孟康、孔明华和那两个抖如筛糠的老书吏。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得孟康浑身一颤,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要钻进他的骨髓深处。
“大……大人……”
孔明华凑了上来,声音都在打颤。
“现……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孟康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陆明渊最后那几句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跟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赌自己的前程?
他不敢。
更何况,这个疯子手里,还握着“律法”。
一旦事情闹到总兵府,那些骄兵悍将可不会跟你讲什么官场规矩,他们只认军功,只认袍泽情义。
到时候,别说他这个知县,便是背后的汪家,也得脱层皮!
孟康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传令下去!”
“明日……开堂!”
“重审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