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弈局待鱼风波起(1/2)
阴诏司,幽暗大殿的至深之处。
此地,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空间概念。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唯有永恒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已凝固的绝对寂静。虚空之中,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悬浮着无数道肉眼难辨、却又真实存在的、缓缓转动交织的黑白气流。
这些气流并非死物,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遵循着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运行、碰撞、湮灭、重生,散发出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奇异波动,共同构成了这片区域的“天地”,昭示着此地超然物外、执掌生死平衡的不凡本质。
在这片黑白气流的核心,两团截然不同的光晕静静悬浮,如同太极图上的阴阳鱼眼,既相互对立,又浑然一体。
其中一团,是纯净到不容丝毫杂质的白色光晕。光晕之中,慈诏使静坐于一朵仿佛由最柔和月光凝聚而成的莲台之上。
她的面容模糊在温暖而圣洁的光影里,看不真切,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如同大地之母般宽广无垠、包容一切的悲悯与祥和气息。
这气息并非刻意散发,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流露,如同亘古不变的北极星辰散发出的清辉,无声无息地抚慰着、净化着这片特殊空间内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戾气、伤痛与绝望。
她手中并无法宝经卷,只是那如玉般莹润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捻动着一段似有似无、仿佛由最纯粹的光明与愿力凝聚而成的晶莹丝线。
丝线的一端缠绕在她指尖,另一端则悄无声息地没入四周无尽的黑暗虚空深处,不知跨越了多少重空间垒,连接向何方正在承受苦难、挣扎求生的生灵那微弱而坚韧的灵魂,默默汲取着祈愿,也反馈着无声的庇护。
在她对面,相隔不过数丈,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法则鸿沟,是另一团深邃如宇宙背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光晕。
戏诏官便慵懒地斜倚在其中一座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与苍白骨骼构筑而成、造型诡异而华丽的座辇之上。他姿态放松,仿佛并非身处决定无数生灵命运的枢机重地,而是在自家后花园品茶赏景。
他手中一如既往地把玩着那对黑白分明、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宇宙棋局的棋子。
棋子在他修长苍白的指尖跳跃、碰撞,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嗒、嗒”声响,在这片连心跳声都仿佛会被吸走的绝对寂静中,传得异常遥远,如同命运齿轮转动时冰冷的叩击声。他脸上覆盖着那副永恒不变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脸谱面具,唯有一双深邃得如同能将星辰都吞噬的眼眸,穿透了层层虚空阻隔,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天外天”战场上正在上演的一幕幕血与火交织、绝望与挣扎并存的惨烈戏剧,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除了幽寂坐镇中枢,维系运转,我司五印七令,已然尽出。”慈诏使的声音空灵而温和,打破了沉寂,“冥渊坐镇观察,莫宁暗查阵眼,鬼戮、魄山、黄笙已入魔界,暮红、阿橙萝介入圣决,碧蘅、夕青救治伤患,澜蓝、鸢紫辅佐探查……戏诏,局势已至如此,可需我……入场?”
她的入场,意味着阴诏司最终力量的展现,意味着这场棋局,将走向最终的清算。
戏诏官闻言,手中黑子“啪”地一声在虚空某处,漾开一圈涟漪,仿佛吃掉了一片无形的白子。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愉悦颤音的笑声。
“不急,不急。”他摇了摇头,脸谱面具上的表情似乎更加鲜活,“慈诏,你看那池水,虽已浑浊不堪,鱼虾翻腾,但真正藏在最深淤泥里,等着吞掉所有饵料的大鱼……还没冒头呢。”他指尖的白子轻轻点向虚空,那里仿佛映照出“天外天”那暗红色、搏动得愈发剧烈的阵眼核心,“饵,还没完全吞下。钩,得再等等。”
他歪着头,看向慈诏使,语气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真与残忍:“现在下场,吓跑了鱼儿,多无趣啊。再等等,等他们都觉得胜券在握,等那最肥美的鱼儿自己忍不住跳出来……那才好玩。”
慈诏使沉默了片刻,指尖的光明丝线微微波动,最终归于平静。她不再言语,只是周身那悲悯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天外天”焦土之上,那诡异的安静终于被裁判团冰冷的声音打破。
“四境封魔圣决,四战已毕。然,东荒惨胜,西川战败,南疆、北域皆平。境旗归属未明,魔患未绝。依太古盟约之补充律例,当进行——加赛!”
加赛!
这个词如同冰水,泼在了所有心神俱疲的幸存者头上。
还要打?拿什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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