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椒岛互市,御敌之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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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他意料的是,南澳军对他的态度还算友善。
白清接过国书,只见上面写的全是汉字,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生僻字一堆,完全读不懂,递给纪白:「写的啥意思?」
纪白接过通读,而后低声道:「大体是说,只要我们退兵,交还椒岛,要多少银子,都好商量。」白清道:「一百万两银子,可以吗?」
用不著译官翻译,金仁义汉语纯熟得很,他怫然不悦,冷著脸道:「将军说笑了。贵军杀伤我李朝士兵甚重,不如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白清笑道:「一百万两银子可不是随意报价,据南澳财政司估算,李朝与南澳开放贸易后,年均贸易额,就在一百万两上下,如今尊使想让南澳退出椒岛,却连一年的贸易额都不愿赔偿,这算有诚意吗?」「啊?」金仁义满脸莫名其妙,确认道,「如此说来,贵方只是想通商?只是通商的话,就好说了。」李朝文化上几乎完整继承大明,而且在某些方面比大明更极端,就比如「祖宗基业」问题,在儒家文化中,帝王有守土之责,失地就是失德,是自弃天命。
明朝地大物博,丢交趾、丢济州岛、丢奴儿干都司,都可以解释为化外之地,于礼无碍。
可李朝就这么大地方,八道疆土没有一寸是化外,少一点都是对国家安全的直接威胁。
从法理上来说,李朝是大明藩属,有替宗主守土之责,失地对大明也无法交代,对内臣民也会极端不满从历史来讲,高丽末年曾对蒙元割地、称臣,在李朝史书中直接被骂成亡国贱奴。
真实历史上,后金两次攻入李朝,也没割走一块土地,哪怕李朝被后金打的千里焦土,称大清为父国,仍坚守不割地的原则。
这时代,哪怕是乙丑胡乱,李惊被困南汉山城,被迫与后金签订兄弟之盟,也没割让一寸土地。可白清却道:「不仅是经商这么简单,我们得确保所有往来李朝的贸易船队都在控制之下,更要有一处进攻建奴的桥头堡。」
金仁义拔高声音:「有一处皮岛,还嫌不够吗!」
皮岛理论上也是李朝领土,镇江大捷后被毛文龙占据,这事惹得李朝上下怨声载道,甚至有人公开说「毛文龙凌铄我国,甚于奴贼」。
可毕竟抗金大事要紧,再加上壬辰倭乱时大明对李朝有再造之恩,李朝官方将毛文龙的行为解释为借驻,权且忍下这口恶气。
现在南澳又以同样理由,再要椒岛,金仁义如何能忍?
面对大怒的李朝使者,白清只是淡淡道:「不够,不仅椒岛,身弥岛我们也要。」
「哼!既如此,恐怕两国终要兵戎相见了!」
「哈。」白清一声轻笑。
落在金仁义耳中满是讽刺,只见南澳诸将,自白清以下,都在发笑。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金仁义被笑得心虚,色厉内荏地嗬斥。
白清道:「怎么相见?你们是坐渔船过来,还是游泳来打?」
金仁义一怔,继而脸色通红,憋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言。
李朝水师七成都集中在庆尚道、全罗道两处,已被南澳连锅端了。
剩下三成中,大部分集中在忠清道、京畿道,这两道水师都要拱卫王都,轻易不能调动,就算真调动了,那也不是南澳对手。
还真就和白清说的一样,李朝人现在连与南澳兵戎相见的资格都没有。
考虑开放商贸,最好有李朝官方配合,白清又递了个阶道:「大不了,贵国把椒岛和身弥岛也看做给南澳借驻,如何?」
这话在李朝使者听来,更像是一句绝佳的嘲讽。
眼看李朝使者码头都没出,就要被气走,外务司纪白赶紧打圆场道:「尊使不妨先去岛上看看。」金仁义没好气道:「一堆茅草屋而已,有何好看?」
「舵公说要助李朝抵御建奴,绝不是一句空话,御敌之法就在岛中,还请尊使移步。」
对这话,金仁义半信半疑,只是他奉命出使,是为了罢兵言和,不是来下战书的,聊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确实不太像话,心想在岛中逛逛,或许有转圜之法,便点头同意,跟在纪白后面向岛中走去。白清等人跟在后面,纪白道:「统领军务缠身,李朝使者下官接待就是。」
白清打量纪白,心想:「外务司上下嚣张跋扈、悍不畏死是出了名的。
从来都是听说外务司把事情谈崩,从没听外务司把事情谈成,也不知这人行不行?」
许是猜到白清心中所想,纪白信誓旦旦说道:「统领放心,下官知道分寸,况且岛上还有税务司、财政司的两位主事,出不了岔子。」
白清闻言,便点点头,让纪白去接待,然后叫来白浪仔:「挑几个机灵的兵士跟著,若是打起来了,拉著点。」
「好。」白浪仔点头。
金仁义一路前行,只见岛上工匠有数百人,锯木头的、夯土的、版筑墙的、搭脚手架的、刷桐油的…各式各样的工匠十分齐全,一个个干劲十足,工地上热火朝天。
他不禁心起疑虑:「南澳军远渡重洋而来,怎么会带这么多工匠?难不成是毛文龙在背后支持?这厮当真可恶!」
正行走间,他见到一队工匠光著膀子夯地,领头的高喊号子:「哎一一夯地哟!使劲哟!」其余光膀子的汉子齐声道:「嘿呦!嘿呦!」
随著他们喊号子的节奏,夯地大石往地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砸的地面轻颤,灰尘四起。汉子们身上满是尘土,被汗水冲出千沟万壑。
「擡起石夯,心合力哟!」
「嘿呦!嘿呦!」
「砰!」
金仁义愣住了,这个夯地号子没什么特别,同样节奏,不同唱词的号子在李朝随处可见,可问题就出在这。
这唱的是李朝的号子!
这些人说的竞然是……竞然是土语!
这是一群李朝百姓!
金仁义心底顿时怒火滔天,以为南澳叛贼强抓李朝百姓做苦工。
可他往四周一看,站岗的士兵有不少,可没有拿鞭子的监工,而且那些李朝百姓身上也不见伤痕,号子喊得响亮,也肯花力气,完全不像是被强抓来的。
他再仔细观察片刻,赫然发现,周围大多数匠人都在用土语讲话,居然大部分都是李朝人!金仁义心中疑虑大盛,上前询问。
可李朝百姓见了金仁义一身官服无不面露惧色,连连后退。
那夯地号子也戛然而止,干活的汉子们面面相觑,都偷著心虚。
有看守的士兵道:「怕什么,你们在南澳的地盘上,这些当官的不敢怎样,干好了,工钱少不了你们的‖」
李朝受中原影响很重,大部分百姓即使不会说,也能听懂一两句汉话。
夯地汉子们迟疑片刻,见金仁义确实不能拿他们怎样,便又重新拉起夯石,号子又响,大地被砸得发出砰砰闷响。
金仁义对纪白道:「这些人是贵方「雇』来的工匠?给工钱?」
「当然。」纪白表情自豪,「南澳军是仁义之军,从不做强征民力的事情。」
「我不信。」金仁义道,据他所知,李朝军队征发自己的百姓,都是不给钱的,给口吃的,让百姓饿不死就算不错了。
岛上工匠有多少?估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人都发工钱,那得徒耗多少银子?再加上吃饭,一个月的耗费,少说也要整整八百两银子!
想到此处,金仁义突然想到南澳军劳师远征,粮食自己军队尚且要节约著吃,哪来的余量喂给这些工匠?
询问后,纪白答道:「都是从黄海道、平安道买的。」
金仁义冷笑:「我看是你们抢的吧?」
「舵公说过,明抢是世上最蠢,最低效,最短视的经济行为,我们的手段,比这高明多了。」金仁义冷哼一声并不相信,反唇相讥道:「不知道以所谓的舵公之见,高明的手段是什么?」纪白边走边道:「鼓励生产,互市通商,按规取税。」
金仁义被噎得一时无话。
两人很快走到岛屿中一处空地,不少人在此处驻足,看其衣物,有汉人也有李朝人,似乎是一处商栈。靠得近了,还能闻到土腥气、药香、腥膻、樟脑的混合怪味,耳听得各式方言的讨价还价之声。士兵分开人群,金仁义只见商栈中,堆放著大量的人参、皮草。
人参每十支一束,用红棉绳捆著,用高丽纸包著,外面再套上油纸防水,摆在特制的遮阳棚下,一排排整整齐齐。
皮草则毛朝内,板朝外叠著,以桦皮裹好,外面绑上麻绳捆扎一摞摞的堆在一处。
除了这最多的两样东西外,商栈还有大量杂货,如碗筷瓢盆、笔墨纸砚、白糖酒水、丝绸瓷器等,当真琳琅满目。
商栈没有固定摊位,所有货物都是摆在货箱上的,摆出来的并不多,似乎只是样品。
有大量商贩、帮工在其间穿梭理货,还有不少李朝商人在其间游走,汉语、土语混杂在商谈中。金仁义皱眉道:「贵方看来是打算在岛上互市,这就是所谓抵御建奴之法?」
纪白道:「不错。抵御建奴之道,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