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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住在乾清宫的木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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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阁阁臣连夜入宫,要求面圣。

皇极门廊房內,除首辅叶向高外,其余六位阁臣已然齐至,人人都是一脸忧愁愤懣之色。

太监已去稟报圣上。

阁臣们等待许久,按耐不住,聊起局势来。

韩怒道:“王化贞轻敌冒进,致使有此大败,该將此人押解回京砍头!”

刘一爆来回踱步,口中道:“此番若不是阉党支持王化贞肆意妄为,能致辽东大败吗辽东不过疥癣之疾,大明病根在朝堂,在阉党!”

孙如游好心出言提醒:“虞臣慎言,莫要忘了王化贞可是元辅举荐的。”

韩道:“举贤不避亲,元辅举荐王化贞也是一心为国事考虑,是他自己不思报国,反和阉党蝇营狗苟,才招致大败!”

叶向高向来反对朋党,是以他明知王化贞与阉党眉来眼去,可二人同属主战派,立场相同,也毫不避讳的举荐。

而东林党则全力支持熊廷弼。

之前正旦大朝会,东林党、阉党、皇帝都闹得不欢而散,现在朝堂上气氛正紧。

加上辽东局势错综复杂,一旦话题扯到党爭,转眼就是一场大祸。

这也是孙如游出言提醒的原因。

哪知刘一爆听后,阴阳怪气道:“元辅既一心为国,怎么出了这么大事,不见进宫面圣”

叶向高虽亲近东林党,可因身居首辅之位,职责要求他调和鼎鼎,平衡朝野,故常有化解矛盾,粘合两党之举。

往日他凭个人威望资歷,尚得东林党敬重。

如今辽东出了这么大乱子,叶向高难辞其咎,以至於刘一爆也不再客气了。

廊房外,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正隔墙倾听阁臣的爭论。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弯著身子,脸上掛著諂媚笑容,在一旁侍候。

听得够了,魏忠贤缓缓直起身子来,冷哼一声:“王体乾。”

“奴婢在,请老祖爷吩咐。”王体乾肉麻的说道。

“你派人在这,把阁老们伺候好了。”

“老祖爷放心,奴婢绝不让这些人去打扰皇爷清净。”王体乾点头哈腰说道o

魏忠贤轻笑一声,领人往乾清宫去了,一路上的宫女、太监,见了他,都恭敬的退到一旁,躬身口称一声“老祖爷”。

一路上,魏忠贤昂首挺胸,板著脸,也不回话,分外威风。

到了宫门口,魏忠贤呵退左右,换了一副弯腰、媚笑的神情,踏入其內。

暖阁门口,魏忠贤没直接入內,而是召来伺候皇帝的小太监,问到:“皇爷起了吗”

小太监答道:“皇爷已起半个时辰了,正断料定线,准备做个小物件,老祖爷若有话,可以容后稟报。”

魏忠贤对小太监的表现很满意,赏了一颗上等南珠,小太监连忙称谢。

魏忠贤踏入暖阁中。

只见暖阁地面上,覆盖了一层木屑,房间中床榻到香炉等家具全部搬空,木板木料堆放的到处都是,几乎无法下脚。

墙上掛著、凿、斧、锯、刨等各种木匠工具,各种大小、材质、型號一应俱全,专业至极。

天启皇帝一身便装,正蹲在殿中,以炭笔在木料上绘线。

年轻皇帝神情十分专注,对魏忠贤进来浑然不觉。

魏忠贤轻车熟路的在木料间穿梭,没发出一点动静,到暖阁角落侍立,这一站就足站了將近两个时辰。

亲眼见皇帝断料定线完后,又取工具,分割木料,將榫卯组装,最后以銼刀收尾。

终製成一艘沙船模型,大约手掌大小,风帆俱全,甚至帆枪还能转动,当真巧夺天工,惟妙惟肖。

天启做成后,哈哈大笑,放在掌中把玩,口中做风浪音效,模仿沙船於运河上航行。

玩的兴起,乾脆躺在地上,把小船放在胸前,把胸口呼吸起伏,当做海浪波涛翻涌。

皇帝头髮、衣服沾满木屑也毫不在意。

魏忠贤出言称讚皇帝沙船做得好。

天启听了从地上坐起,见了魏忠贤大笑:“来的正好,我正要派人找你,看我新做的海船!”

魏忠贤面前,天启向来以“我”自称,足显宠信。

魏忠贤走上前去,从天启手中,將船接过,仔细端详片刻:“皇爷这船做的比真的还真,奴婢光是拿在手里,都感受的到大海波涛,仿若镇江大捷就在眼前一般。”

天启听了喜不自胜,连道:“正是,正是!我也是听人讲了镇江大捷的事,才想起作个海船,还是你懂我。”

接著天启又瞧了瞧他,问道:“等了很久吗我不是说了,以后若有事面见,不必一旁等著。”

魏忠贤笑道:“奴婢也是刚到,见皇爷木工看入了迷,下次不会了。”

天启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这艘船就送你了。”

魏忠贤诚惶诚恐:“那怎么行毕竟是皇爷的心爱之物。”

天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不妨事,我再做就是,对了,你所来何事”

魏忠贤双手捧著沙船,跪下道:“稟皇爷,是辽东出事了,去年镇江大捷后,王化贞遵皇爷的旨意,在辽西锐意进取,不想遭熊廷弼后方掣肘,致使王化贞前线惨败。

辽西千里之地尽失,巡抚王化贞收拢残兵,和熊廷弼一起退守山海关了。”

“岂有此理!”天启转喜为怒,“熊蛮子不思报国尽忠就算了,还故意破坏战事,视军国大事为儿戏了吗”

天启起身,在暖阁內来回踱步,木屑从他头上、身上飘落。

“这事內阁怎么说”

“阁老们未有成议,只说要追究王化贞责任,要把他捉来京城砍头。”

“混帐!”天启怒不可遏。

明明是熊廷弼掣肘在先,才招致前线惨败,內阁竟如此是非不分意欲何为

在月初的正旦大朝会上,东林党联名上奏,直把一匹忠心官员斥为阉党。

更是把魏忠贤斥为阉党头目,是祸乱之根。

忠贤有没有党,是不是祸害,他天启还不知道吗用的著这帮老夫子说三道四

而今广寧失陷,內阁不思如何挽救局势,反把过错都推给王化贞。

当真以为朕忘了,熊廷弼是东林党这群老夫子支持的吗

国事当头,竟还为私利內斗不休,他们眼中,还有天下,还有百姓,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天启踱步一阵,恢復些理智,问魏忠贤:“此事可有军情奏报”

魏忠贤將早就准备好的摺子拿出。

天启接过一看,是王化贞写的,弹劾平阳桥之战时,熊廷弼不发一兵,坐视其兵败。

事后在大凌河接应其部时,熊廷弼还说风凉话:“六万眾一举荡平,竟何如

对明军死伤视若无睹,且脸上有讥讽暗喜之色。

以国事来赌气戏言,当真可诛!

第二本,熊廷弼上奏,言明其部於大凌河接应王化贞后,撤回山海关,掩护溃民入关、焚毁沿途粮草等布置。

单独看,只是正常奏对。

魏忠贤及时补充背景信息:“皇爷,熊廷弼手下还有五千生力军,於大凌河接应王化贞时,距广寧城不足百里,距山海关三百余里。”

魏忠贤言尽於此。

天启自己能琢磨出这话的味道。

你堂堂辽东经略,对辽东全局负有责任。

手下五千兵马,距广寧不足百里,不思收復也就罢了。

竟在漫长战线上,不据险而守,將整整三百里辽西走廊拱手相送!

是和朝廷赌气,扩大败果,以此证明王化贞和朝廷错了,独你熊蛮子对了是吧

要说王化贞奏摺,还能说是立场问题,有所偏颇。

这份奏摺,可是你熊蛮子自己写的,赖不上別人!

接著魏忠贤又取出数份辽东的奏摺,皆能侧面佐证熊廷弼之过错。

气的年轻皇帝脸色通红,双脚直跺,他怒视魏忠贤:“內阁的摺子呢”

魏忠贤恭敬说道:“阁臣们听闻此事,便到了皇极殿准备面见皇爷。事发仓促,没写摺子。对了,元辅没来。”

天启气的声音都抖:“出了这么大事,没人上摺子请罪,只知道来同我商量,这帮老夫子,没一点担当吗还有元辅,索性来都不来,欺朕年幼不成”

魏忠贤柔声道:“皇爷息怒,阁臣们许是自持酌议进止”之策也经皇爷首肯,这才有恃无恐。

至於元辅,毕竟王化贞是元辅举荐的,所以这才无顏面见皇爷吧。

天启脸上红色渐浓,踱步越来越快,都带起风来,吹的暖阁里木屑隨衣袂纷飞。

这帮老夫子,平日对他这个皇帝指指点点,百般苛刻。

前脚让他的乳母要搬出宫去,后脚最信任的太监被斥为“祸乱之首”,连他本人这点木工爱好,也被成天拿出来说事。

张口闭口仁义道德,闭口张口天下社稷。

扰的天启不胜其烦。

可事到他们头上又如何一个个闭口不谈自己过失,反倒急著来找朕“商议”。

那是来“商议”的吗分明是来推卸罪责的!朕都不好意思点破他们!

思量许久,天启道:“把熊廷弼、王化贞下狱议罪!新任巡抚、经略,让內阁推举个人选出来,就这样,让他们回去。”

“奴婢遵旨。”魏忠贤下拜,极好的遮掩了脸上的得意神色。

处理好了这事,天启依旧怒气不平,坐在亲手做的马扎上喘著粗气,连最爱的木工活都丟在一旁不干了。

魏忠贤趁势道:“皇爷,奴婢还有个好消息,事关东南。”

天启来了兴致:“讲!”

“去年腊月,红夷进犯广州门户,被我大明水师一战击溃,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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