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炮轰魍港,血祭祖灵(加更)(2/2)
山本亲歷过澳门海战,明军旗舰侧舷火炮將近三十门,一轮齐射惊天动地。
相比於此,赤崁一艘炮舰,著实不太够看。
“柳生朔夜!”山本又点出一人。
被点到名字之人只是出列躬身,口中並未回应,显得十分倨傲。
此人一身赤红和服,腰插两把武士刀,冷峻面庞上,有一道狰狞伤疤,但从他寒如玄铁一般的气势来看,就不是好惹之辈。
周围浪人或多或少,都听过柳生家大名,无不心生畏惧,不敢直视此人。
“你带两百人上船,藏身內海潟湖的芦苇盪中,一旦赤崁城炮舰来功魍港,你就率船杀出,接舷夺船!”
柳生朔夜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如此神態,不仅不令其余浪人厌恶,反觉这才是剑豪风范。
山本脸上带笑,对自己应对颇为自得。
需知,柳生家乃是日本剑术世家,凭其家传剑术一柳生新阴流,斩杀强敌无数,贏得德川家康信任,建立藩国,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名。
柳生朔夜名声不显,想来是旁系子弟,外出歷练。
山本曾试过柳生朔夜身手,仅一个对视,就感到心悸,甚至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等柳生朔夜离开之后,山本才惊觉出了一身冷汗。
他早就听说过,柳生新阴流讲求“无刀取”,即“不杀制胜”,以精神、气势的压制,瓦解对方的战意,使其屈服。
当时,如果山本真的拔刀,就会因起心动念,而被柳生朔夜一刀毙命。
自那之后,山本就相信柳生朔夜得到了家族真传,只在重要之时,才让他出手。
魍港起事那天,柳生朔夜率先出刀,剎那间,连斩三名侍卫,山本甚至没看清他如何挥刀。
山本安排这样一名剑豪与赤崁炮船接舷,可谓是百无一失。
“两百人太多。”终於,柳生朔夜开口,声音如深谷幽泉,冰冷彻骨,“吾只需五十武士足矣。”
山本知道他脾气,頷首道:“好,那就五十人,另外我再派飞田瞬带五十人,做你的侧翼。”
柳生朔夜已转身向门外走去,闻言停住脚步,回身冷冷道:“隨你,只要飞田不要挡住吾出刀即可。”
眾人目光追隨柳生朔夜出门,晨曦洒落柳生肩头,眾人都被其剑豪风范折服。
轰隆隆!
天边突兀传来一阵雷声,打破了这侘寂之景。
眾浪人皆抬头望天,只见天气晴朗,哪来旱天雷。
唯独山本神色从茫然,再到不解,再到深深的恐惧。
“泥给路(快逃)!”山本双目圆睁,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话音未落,实心铁弹已经砸下!
霎时间,大地震动,屋舍摇晃,熟悉的木板碎裂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骤然响起。
眾浪人皆心惊胆颤,俯下身子,茫然四顾。
唯独柳生朔夜凛然不惧,长身直立,朝雷声望去,坚冰一般的面庞上,连一丝眉头都没皱。
下一秒,一颗炮弹砸穿屋顶,砸穿地板,在地上弹了一下,缓缓滚到柳生朔夜脚边。
柳生朔夜盯著炮弹,心中古井无波,没有丝毫的起心动念。
眾浪人不禁为此气势折服,正要出言讚嘆。
却听得不知哪里传来了引线声响。
“嘶——嗖。”
引线声停,接著那炮弹猛地炸开。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將周围草木掀翻,眾浪人只耳畔一震,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胸口如遭重锤。
赤红火光一闪而过,黑烟腾空而起。
等山本缓过来,巡视四周,楼已经塌了小半,“忠魂御国”被震落在地,纸被烧的半焦,“忠魂”二字不翼而飞。
他双耳嗡嗡作响,头晕目眩,只见一房浪人震昏小半,而柳生朔夜————
这位柳生家的剑豪,已躺在爆炸三步开外了,胸口以下化作血泥,脸上写满惊愕,张目而逝。
两把武士刀,一柄炸断,落在一旁,另一把不知所踪。
整屋的浪人都怔怔看著这一幕,发不出半点动静。
山本最快反应过来,大喊著让手下快逃,往山中逃。
言罢,他当前小跑出门,木屐踩过柳生剑豪的肉泥,快步离去。
其余浪人缓过神来,快速跟上。
很快,第二轮炮击袭来,整个魍港被轰的如同一锅沸腾的水。
此等天威面前,人力根本无法抗衡。
豕突狼奔中,山本跑到一处空地,回头眺望,看到了令他心悸的一幕。
只见內海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艘炮舰,正以侧舷对魁港狂轰滥炸。
其中一艘炮舰稍小不说,另一艘船舷高大,光是火炮甲板就有两层。
一轮炮击,激起的硝烟,浓厚的像一堵墙!
山本口乾舌燥,脑中嗡嗡作响,浑身冷汗直冒,他见过这船!
这分明就是澳门海战时,大明水师的旗舰!
神佛啊!我山本是有多大罪孽,值得大明水师千里迢迢来缉捕!
不,这不叫缉捕,这明明就是来剿杀!
魍港在东番已有几十年,海寇、走私商、倭寇来来往往无数,大明水师早不来剿杀,晚不来剿杀,偏偏趁我山本得势之时来!
天命,你何其不公!
看著自己刚到手数天的基业,化为废墟残骸,看著“御国”的“忠魂”一个个湮灭。
山本心痛的几乎要流出血泪来!
他看著肆意开炮的大明战舰,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这份耻辱,他要加倍討回!
“山本,看什么,还不快逃!”
眼看魍港覆灭,势力散尽,手下浪人已懒得再加尊称“殿”字。
生死面前,权力的流失,更让山本痛心疾首。
当他回过头来,才发现手下的浪人已跑出二十步开外了。
山本气的七窍生烟,只得快步跟上。
一路上,山本看到不少浪人正跪地切腹。
身为武士,连敌人的面都没看到,就遭此大败,实乃奇耻大辱。
与其被炮弹轰成残肢断臂,又或者进山被毒虫咬伤,最终犬死。
不如切腹更符合武士的追求。
一瞬间,山本也有了切腹念头,只是他已苟且偷生过一次了,“討死”的念头就坚定不起来了。
这次好歹是躲在森林中,比旱厕藏身好上许多。
山本如是安慰自己,他快步跑出魍港,一头钻入金黄色的芒草草原。
东番芒草有一人高,藏身其中,极难被发现。
山本脚步不停,一直逃入森林中,才敢歇脚喘气。
然而下一刻,他就呆住了,他身前倒著一具尸体,正是他的手下赤羽猛胜。
赤羽猛胜身中数刀,和服上沾满鲜血,极为惨烈,一个土人战士,正割他脑袋。
见山本到来,那割头的土人战士缓缓站起身来,只见此人极为高大健壮,足比山本高两三个头,手中战刀,厚实的像把斧子。
在那战士身后,还站了一个土人女子,手持標枪,已瞄准了他。
隨即山本又骇然看见,林木之间,人影幢幢,到处都是土人战士奔跑的身影。
在那群身影之间,一个满身雕青的女子,手拿藤杖,正森然的望著他,那眼神如冰锥一般,让山本骨缝发寒。
“呜——
—”
森林中猛然响起笛声,笛声低沉短促,如猫头鹰的哭嚎。
高大的土人战士,咧嘴露出个森然笑容,挥刀向山本劈来。
山本躲过一刀,正要还击,突然腰间一凉,低头一看,一柄標枪自右腰向左腰,穿透了他的身体。
枪头被血浆染红,流下淋漓鲜血。
山本浑身气力,顺著腰间创口飞速流逝,眼前发黑,艰难抬头。
只见一柄斧头一般的西拉雅刀平挥而来。
他脖颈一凉,隨即人头向天上飞起,打著旋,狠狠砸在地上。
阿班,熟练的將脑袋上的头髮打结,拴上自己腰带,举刀喊叫道:“血祭祖灵!”
周围战士举刀响应,声震山林。
西拉雅战士像围猎时一般,四散开去,占据整片山林。
从魍港逃出的倭寇无一例外,全都惨死標枪、战刀之下。
天元號船甲板。
林浅放下胖议员送的玳瑁望远镜,下令道:“两船侧舷火炮停火,只留臼炮攻击。”
“是。”白浪仔叫人传令。
天元號侧舷塞壬炮二十八门,云帆號侧舷火炮六门,已对魍港开火了十几轮。
能跑的也基本跑了,再射击意义已经不大。
剩下这点时间,就交给臼炮收尾了。
毕竟林浅此行,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给臼炮试射来的。
侧舷火炮停火,没了炮口硝烟干扰,望远镜中视野更加清晰。
林浅正饶有兴致的观察炮弹落点时。
啪的一声,西方天空上,一发冲天花炸响。
紧接著瞭望手的声音传来:“右舷发现敌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