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霜降(2/2)
能让孙怀中都感到头疼的人,不多的。
比如对方最少得能打,很能打。
不然就老观主这齣了名的“好脾气”,早就教对方如何学自己做人了。
正在老观主嘀咕时。
一个嗓音竟是直接打破道观数座山水禁制,在观內所有人心湖间激起涟漪。
“孙观主在不在,无所谓,我是来找曹组的。”
孙道长嗤笑一声,真不把我这个第五人当回事是吧。
他陪著来做客的柳七和曹组起身出门去见那位岁除宫宫主。
吴霜降是中年男子面容,相貌平平。
但是在上五境修士眼中,这位宫主气象外显。
身后一尊等人高的法相,身形縹緲,与真身大致重叠。
法相不见真容,赤天衣,紫结巾,立於云雾中。
吴霜降显然是一只脚踏入传说中十四境、却又未真正躋身此境的独有异象。
按照常理,吴霜降这会儿是不该离开岁除宫的,可既然吴霜降还是来了,就绝对不是小事了。
吴霜降开门见山道,“我要借那半部姻缘薄子一用。”
他已经知晓“道侣”的隱匿之地。
半靠自己的演化推衍,半靠陆沉带来的那个消息。
当初吴霜降故意为之,將自己的心魔衍生成自己道侣的模样。
又將其亲手拘押在心湖中的化外天魔,以此大逆不道的无上神通,硬生生將道侣“活”在自己心中。
但是在吴霜降一次闭生死关、试图破境的关键时刻。
“她”筹划多年,终於找到一个机会,乘隙而逃。
最终藏匿在大玄都观一位道人袖中,一起去往浩然天下。
所以吴霜降对大玄都观的观感好坏,可想而知。
老观主在吴霜降这边束手束脚,未尝没有心虚的成分。
一旁陆沉举起双手,“今日事,与我无关,更不掺和。”
他跟吴霜降是好友,与柳七郎也相熟。
陆沉一些个乱点鸳鸯谱的本事,还是与曹组学的。
身为曹组好友的柳七摇头道,“吴宫主应当知晓真相,何必强人所难。”
因为一旦答应下来,就等於曹组会沦为岁除宫的阶下囚。
柳七,是货真价实的飞升境。
挚友曹组却是一位大道原本已经腐朽命不久矣的“偽飞升”。
如不是得到半部姻缘薄子的柳七,將那半部簿子给与之大道契合的挚友。
曹组根本无法飞升至青冥。
吴霜降道,“说了是借”。我不是某人,喜欢有借无还。”
早年吴霜降与那孙观主有过一番坦诚相对的言语,说后者今天一个不小心,明天一个不认帐,后天就要倒打一耙,骂人栽赃泼脏水。
老道长愤懣不已,在岁除宫跳脚说我是那种人吗
好歹是一观之主,小有道法,薄有名声,你別冤枉我,我这个人吃得打,唯独最受不得丁点儿委屈————
吴霜降说你当然是。
所以双方去天外天狠狠打了一架,导致外界眾说纷紜。
好事者都扯到了大道之爭,其实缘由没那么复杂,就是爭口气罢了。
柳七还是摇头,“我与元宠一起来此,当然要一同返乡。”
吴霜降脸色淡漠,“你们来,没问过我。你们走,就得问我了。
刚好趁此机会,將礼数补上一补。若是打烂了大玄都观的瓶瓶罐罐,我来赔就是了。”
柳七笑道,“宫主既然痴情至此,这半部姻缘簿子,我看根本就不需要。”
吴霜降说道,“你说了不算。”
曹组突然说道,“我留下就是了。”
陆沉在一旁小声感慨道,“世俗之君子,岂不悲哉。”
隨后他不等孙道人瞪来,隨手甩来一副画册,就消失的无踪。
女冠春暉下意识就要去挑开那本画册,省得落进观中。
但孙道长摆摆手,示意身旁她不用紧张,那陆沉没耍什么样。
老道人將画册取回,打开绳结,画卷便自行铺展开来。
隨后老人笑骂一句。
原来是一幅那陆沉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螺壳作法图》。
女冠伸长脖子一看,款识文字挺多,念道,“世上一种藐小之人处以小范围,竟在螺螄壳內大作其水陆道场,又有大厨房搬出丰盛筵席,主人与宾客横七竖八,旁观者亦沾沾自得也————”
吴霜降闻言点点头道,“把这观道观道某些人心肝脾肺肾写的一清二楚,我还是很喜欢的。”
老观呵了一声,把画卷放入袖中,径直转身走回修道之地。
柳七喊的人来了,也不用他为曹组站台了。
至於吴霜降配合陆沉讽刺自己的事情,后面当然得算清。
这时,远处又走来一位芒鞋竹杖的大髯文士笑道,“有时候喜欢的未必就真好,不喜欢的未必就一定不好,吴宫主以为然”
吴霜降变了神色,不再剑拔弩张,与之对视后突然洒然一笑道,“与喜欢白也的她不一样,我由衷喜欢苏子词篇多年矣。”
苏子大笑点头道,“那是真的好。”
吴霜降又道,“若是苏子也愿意陪我走一趟浩然天下,今天半部姻缘簿子的去留,我都隨意,等得起。”
文士点点头,“那便去浩然走一遭。”
吴霜降便陪著苏子三人,一起悠悠然远游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