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章 糖葫芦节度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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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本汗是要征战沙场的英雄,不是卖糖葫芦的贩子!”
然而,咆哮过后,是长久的沉默。他看着帐外苍茫的草原,又想起了云州城下那令人绝望的糖葫芦、拨浪鼓和脏话箭矢。最后,他长叹一声,命人去取天山雪水,去寻大漠红果。
“做吧……好好做。”他闷声闷气地对下属说,“本汗倒要看看,这‘糖葫芦节度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当夜,庆功宴上,气氛热烈非凡。
五娃坐在席间,面前摆着一只御赐的、纯金打造、每一颗算盘珠子都是东珠的“丞相算盘”。他得意洋洋地拨弄了一下,金珠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他转头对旁边的萧靖昀说:“四哥,你看,这算盘,拨一下收一两。我今天已经拨了三百下,赚了三百两。这‘钱眼丞相’,当得值!”
萧靖昀懒得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淡淡道:“你拨的是御赐之物,不是算盘,是圣眷。收一两?你敢真收,明天就等着去宗人府喝茶吧。”
五娃理直气壮地一挺小胸脯:“御赐之物怎么了?御赐之物也是我家的。我家的东西,我收我自己的费,不行吗?”他一边说,一边又拨了一下算盘,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对财富增长的喜悦。
萧靖安坐在最角落的席位上,面前放着那道明晃晃的圣旨——“揍人尚书”。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喧闹都仿佛与他无关。然后,他才缓缓地将圣旨折好,收入怀中。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他十岁那年,因为几个纨绔子弟欺负百姓,他出手教训了他们,结果被老顽固的御史参了一本,说他“目无尊长,恃宠生骄”。当时,他也是这样坐在角落里,闷声不响。还是小孩子的他,曾仰着头,问正在批奏折的大哥:“大哥,以后我想当什么官?”
萧靖之头也没抬,笔尖不停,随口道:“你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那我想当个能揍坏人的官!”小萧靖安握紧了拳头,“谁坏,就揍谁!”
萧靖之的笔尖顿了顿,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那就当‘揍人尚书’。”
二十年后,这句儿时的戏言,竟真的成了圣旨上的封号。虽然听起来荒唐,但那方盖在圣旨上的、曾被涮过火锅、裂成两半又被金丝修补好的传国玉玺,是真的。这,也是真的。
璇玑吃饱了,喝足了,被萧靖之抱在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犯困。她不知道今天封了多少官,不知道“揍人尚书”、“钱眼丞相”、“糖葫芦节度使”这些听起来怪怪的词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今天很多人对着她笑,很多人夸她乖,还有很多很多人给她糖吃。她的小肚皮都快装不下了,很开心。
萧靖之低头看着怀里已经迷迷糊糊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问:“璇玑,你今天开心吗?”
璇玑迷迷糊糊地点头,奶声奶气地嘟囔:“开心。”
“为什么开心?”
璇玑努力地想了想,然后举起那只一直被她攥在手里的拨浪鼓,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咚……咚……”
萧靖之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冬雪。“好,那就开心。”
庆功宴散了。五娃抱着已经睡熟的璇玑,走在回宫的宫道上。夜风轻柔,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微凉。璇玑在五娃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小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里。
五娃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她继续入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璇玑,你以后想当什么官?”
璇玑没醒,只是咂了咂嘴,把口水蹭了五娃一脖子。
“当女帝?当大将军?还是当大商人?”
她依旧没反应。
“还是当摇拨浪鼓的?”
璇玑似乎听到了,咂咂嘴,把小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五娃看着妹妹那毫无心机、纯粹依赖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那就当摇拨浪鼓的。全天下最大的官,都不如你摇得好听。”
当夜,皇后宫中,烛火温馨。
萧靖之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份抄录下来的、关于今日封赏的旨意副本,看了很久。璇玑趴在他膝盖上,已经睡熟了。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画着胖猫的拨浪鼓,鼓面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猫,在柔和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萧靖之放下纸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连日来的紧张与操劳都一并吐了出来。他低头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复杂的柔情。他轻轻叹了口气,用极轻的声音,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璇玑,你以后想当什么?”
璇玑没有醒。她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不知道爹爹在问她。她只知道,今天的梦很好。梦里,有很多很多糖葫芦,排着长长的队,从云州城头一直飞到辽阔的草原。草原上,有一个长着大胡子、看起来很威严的伯伯,接住了一串,咬了一口,然后……哭了。
璇玑在梦里,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她醒了。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爹爹近在咫尺的脸。她下意识地,用刚在梦里学会的词,奶声奶气地说:“爹,糖葫芦。”
萧靖之低头看着她,眼中所有的疲惫与思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温柔的笑意。“明天,”他轻声承诺,“明天就给你买。”
璇玑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把小脸埋进爹爹温暖的手心里,蹭了蹭,很快就又沉沉睡去了。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满庭院。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那个关于“糖葫芦节度使”的笑话,注定将成为大胤朝野,流传最广、也最温暖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