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飞鸽皇邮》(1/1)
景和三十八年,阳春。大周国力日盛,政令畅通,商业繁荣,然而信息传递的速度,却日益成为制约帝国高效运转的瓶颈。八百里加急虽快,但成本高昂,且只适用于最紧急的军国大事;寻常官府文书、商业信函、乃至民间通讯,多依赖驿马、民信局,或商队捎带,动辄旬月,贻误时机之事时有发生。尤其在对瑞王余孽、魔教残余以及边境动态的监控上,情报的滞后往往意味着被动。
皇五子、总领商业与部分内务的澹台铢,对此感触尤深。他的商业网络遍布全国,一笔交易的盈亏,往往取决于信息是否比别人快上一步。他也曾尝试训练猎鹰、使用信号烟火,但成本、可靠性、普及性皆不尽如人意。一日,他巡视京郊皇庄,见庄头饲养的信鸽往返于京城与百里外的别庄之间,传递简单的消息,虽距离有限,却也算便捷。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划过他的脑海。
“鸽子……若能驯养大批信鸽,建立一张覆盖全国的鸽网,岂非绝佳?”
他立刻行动起来。他深知,此事若成,其意义绝非仅限于商业,于军政、民生、乃至皇室掌控四方,皆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他奏请女帝,获准动用内帑与部分商业利润,设立“飞驿司”,专司信鸽的培育、训练与通讯网络建设。
澹台铢做事,向来要么不做,要做便要做到极致,且必有“特色”。他斥巨资,从全国各地乃至西域、吐蕃,搜罗了三千余只品种优良、体格健壮、方向感极强的信鸽。在京城西郊圈出大片山林,修建了规模宏大的“皇鸽苑”,聘请了数十位经验丰富的驯鸽师与兽医。
鸽子有了,如何让它们与众不同,且能代表朝廷乃至皇家的威严与信用?澹台铢苦思冥想。一日,他看到太子澹台煜(时年已近弱冠,参与理政)在御书房因批阅奏章劳累,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那副强作严肃又掩不住稚气的模样,令人莞尔。他灵机一动!
“有了!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未来天子。其形象,既代表皇室,又寓意‘传达天听’、‘通气(信息)迅捷’。更妙的是,这打喷嚏的姿态,生动传神,不显呆板,易于辨识,且……嗯,颇有几分祥瑞公主殿下幼时的顽皮神韵,或许能得百姓喜爱?”
他立刻召来将作监最好的金匠与微雕师,以纯金为材,精心铸造了数千枚小巧玲珑、却又细节毕露的脚环。脚环正面,浮雕着太子澹台煜身着常服、正扭头掩口打喷嚏的侧身像,神态捕捉得惟妙惟肖,甚至连因喷嚏而微微飘起的鬓发都清晰可见。脚环背面,则阴刻着“大周飞驿”、“景和御制”以及独一无二的编号。每一枚脚环,都需经过严格登记,与特定的信鸽绑定。
首批一千只佩戴着“太子喷嚏金环”的信鸽训练完成,准备进行首次长途“通航”测试,路线定为从京城至江南金陵。驯鸽师选择了天气晴好的一日,将携带简单测试文书(一张盖有飞驿司大印的空白绢布)的信鸽,在皇鸽苑统一放飞。
千鸽齐飞,翅声如雷,脚上金环在阳光下划出道道流光,蔚为壮观。鸽群按照训练路线,向南飞去。然而,就在鸽群飞越淮河,经过一片人迹罕至的丘陵地带时,领头的几只“头鸽”忽然在空中盘旋、迟疑,仿佛被下方某种气息或磁场干扰。鸽群也随之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一件意外且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了。或许是因为飞行劳累,或许是因为下方那不同寻常的气息刺激,鸽群中相当一部分鸽子,竟然集体“内急”,如同下了一场局部的、白中带绿的“粪雨”,哗啦啦地落向下方的山林!
负责在地面沿预设路线追踪观察的飞驿司探员,起初并未在意。然而,当他们赶到鸽粪最密集的落点区域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片看似寻常的、长满灌木和藤蔓的山坡,被大量的鸽粪“浇灌”后,那些沾染了鸽粪的植物,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植物的枯萎,山坡上竟隐约露出了一个被巧妙伪装过的、由厚重石板封盖的入口!入口边缘的石缝中,还在“滋滋”地冒着淡淡的、带着腥气的白烟,仿佛鸽粪与入口的某种防护涂层发生了剧烈的腐蚀反应!
“有情况!”探员们立刻警觉,一边飞鸽传书(用备用鸽)回京禀报,一边小心靠近。他们发现,那入口的石板上,雕刻着一些扭曲的、与当年魔教总坛相似的邪异花纹,但此刻已被鸽粪蚀毁大半。撬开石板,里面竟是一个幽深的地窖,堆放着兵器、铠甲、尚未完全销毁的文书,以及一些炼药的器具!经随后赶来的刑部官员查验,此地正是瑞王余孽与“极乐圣教”残部新建立的、更为隐秘的联络据点,入口的伪装和防护极为高明,寻常探查难以发现。谁料,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鸽粪雨”阴差阳错地破除了邪阵,暴露了踪迹!
消息传回,朝野称奇。老二澹台战闻讯,拍案叫绝,亲自跑到发现地,不顾污秽,用手捧起一些尚未干透的鸽粪,仔细嗅闻查看,然后哈哈大笑:“妙!太妙了!老五,你这鸽子养得值!这粪里……有门道!”他拉来老四澹台鹊化验。澹台鹊研究发现,这些信鸽因长期食用“皇鸽苑”特制的、混合了多种药材和矿物的饲料(旨在强健鸽体,提高抗病与飞行能力),其排泄物中恰好含有某些能中和、腐蚀常见邪术阵法中使用的矿物颜料与药物的成分。这纯属无心插柳,却成了意外发现的“破邪利器”。
澹台铢更是得意非凡,将此役宣扬为“皇鸽初航,天粪破邪,祥瑞显兆”,极大地提升了“飞驿司”与“皇鸽”的声望和神秘色彩。他趁机扩大规模,优化网络。
“飞鸽皇邮”体系迅速完善并展现出惊人的多样性与“黑科技”含量:
等级与专线:根据速度和重要性,设立“金翎急件”(戴特制金环,日夜兼程,接力传递,日行可达八百里)、“银羽常信”(普通官文、商业信函)、“灰羽民邮”(对百姓开放,收费低廉,但速度较慢)。甚至为太医院开辟了“杏林专线”,用于紧急输送疫情样本、稀缺药材信息。而最令人啼笑皆非又倍感温馨的,是专为祥瑞长公主澹台星设立的“星尘线”——用于将她每日换下的、特制的、用于研究婴幼儿体质与防疫的尿布,快速送至太医院,供御医们及时分析研究,以便调整宫中幼儿的保健方案,做到“晨污午达”,效率惊人。
防劫与加密:针对可能出现的信鸽被猎杀、劫掠,澹台铢与老四合作,开发了多种防护措施。“金翎急件”的脚环内藏微型机括,装有澹台鹊特制的、刺激性极强的“笑癫粉”或“辣眼粉”,一旦脚环被强行拆卸或信鸽遭遇猛禽、人为袭击致死,机括触发,粉末爆开,能让袭击者瞬间丧失行动能力,并留下难以消除的气味标记。重要的密信,则用特制药水书写于超薄的绢帛或处理过的鸟羽上,只有用另一种特制药水涂抹,或置于特定光线下,才能显影出真正的文字或地图。
“皇家认证”与“叛逃”奇效:所有“皇邮”信鸽,皆佩戴带有太子打喷嚏头像的金环或银环。这一形象,随着鸽群飞遍大江南北,深入人心,成了“官方、快速、可靠”的代名词。甚至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突厥眼红此通讯网络,费尽心机偷掠、驯化了一批大周信鸽,欲为其所用。然而,当这些鸽子在突厥营地被放出,准备执行任务时,只要看到同伴脚上或突厥驯鸽人试图给它们戴上的、没有太子头像的脚环,许多鸽子竟拒绝起飞,或在空中盘旋后,集体转向南飞,回归大周!更有一桩铁事:一只被突厥可汗视为宝贝、豢养在金帐中的“头鸽”,在一次可汗醉酒后,竟用爪子抓起了可汗床边的夜壶提梁,奋力飞出金帐,一路向南,最终将那只镶金嵌玉的夜壶,丢在了大周边境哨所的旗杆上!此事成为笑谈,却也侧面印证了“皇鸽”对“皇家标识”的认同感和归巢本能之强。
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飞鸽皇邮”网络已如血管经络般,深入大周疆域的每一个角落。朝廷政令朝发夕至,边关军情瞬息可通,商贾行情一日数变,民间音讯往来便捷。那枚小小的、带有太子打喷嚏头像的脚环,其价值早已超越本身的金银,成了一种信誉和权力的象征,甚至在民间成为“硬通货”的一种补充。尤其是在婚嫁、契约等庄重场合,镶嵌一片真正的、带有编号的废旧“皇鸽”金环碎片,成为一种新风尚,寓意“信诺如金,传情达意,永不延误”。婚书上的誓词甚至流行起:“两心相悦,缔此鸳盟。若负此情,天地共谴,犹遭皇鸽金粪淋头,世所共唾。”而江湖之上,一些重要的悬赏令或秘密交易凭证,也会附上一小撮特制的、带有特殊气味的“信鸽粮”或处理过的鸽粪作为“防伪标记”,只有特定的人或鸽子才能识别。
而最初铸造“太子喷嚏金环”的那副精钢模具,在使用了无数次数、铸造了数万枚脚环后,被澹台铢奏请,以隆重的仪式,迎入了南宫旧宅的“匠心阁”永久供奉,视为“飞驿之基,通讯之祖”。女帝下旨,此模具列为国之重器,非经皇帝特许,不得启用。并定下规矩:后世新帝登基,可依此模具形制,重铸带有新帝特定神态(需经本人同意,且需生动自然)的脚环,以象征新时代的开启与信息网络的更新。然而,有趣的是,不知是出于对景和朝开创之功的纪念,还是因为“打喷嚏”这一神态过于深入人心、兼具威严与亲和,此后历代皇帝所铸脚环头像,虽容貌不同,但大多选择了类似“掩袖”、“蹙眉”、“侧首”等略带动态、不那么“正襟危坐”的瞬间,而开国太子澹台煜那个经典的“喷嚏”造型的神韵,竟被隐晦地保留了下来,成为“飞鸽皇邮”系统一脉相承的独特标志。
一群羽翼,改变了帝国沟通的维度;一枚小小的头像,凝聚了一个时代的印记与趣味。从一场意外的“粪雨”破邪,到编织成覆盖天下的信息经纬,“飞鸽皇邮”的故事,再次印证了景和朝那无孔不入的创新精神与将奇思妙想化为国之大用的超凡能力。当洁白的鸽羽划过蓝天,携带的不仅是文字与消息,更是这个庞大帝国强劲而有序的脉搏,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会心一笑的皇家幽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