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江湖奇谭》（2/2）

老三澹台墨等人也已下楼。澹台墨快步走到柜台后，翻看账册名簿。他记忆力超群，又对瑞王案卷宗极为熟悉，很快，在一本看似普通的《扬州花名册》中，发现了端倪！一些花名、日期、银钱数目，若以特定密码解读，竟是情报传递记录和资金往来！他低声对大哥道：“大哥，此楼不简单！这些暗语，与当年瑞王余孽联络所用，有七成相似！这‘揽月楼’，恐怕是他们在江南的重要情报窝点和财源！”

老四澹台鹊则悄无声息地混入惊慌的宾客中，指尖轻弹，将一种特制的“吐真散”药粉，撒入了几个大酒坛中。药粉遇酒即溶，无色无味。很快，一些喝了下药的酒的宾客，开始眼神迷离，胡言乱语，竟将自己在楼中听到的、见到的、甚至参与的某些隐秘交易、贿赂官员、打探消息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其中不乏与地方官吏勾结、刺探朝廷新政情报的内容！

老五澹台铢最是机灵，趁乱溜向后堂、地窖。在一处隐蔽的夹墙内，他发现了数个沉重的铁箱，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地契房契，以及数本厚厚的秘密账册！账册记录着“揽月楼”数年来的非法收入、贿赂清单、以及流向北方（疑似突厥）的大笔资金！他如获至宝，立刻招呼侍卫保护起来。

而年幼的澹台星，被乳母护在身后，却也不害怕，睁着大眼睛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她看到那个浓妆艳抹、刚才还在威逼女子的老鸨，此刻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头上插着一支耀眼的金簪。小公主忽然觉得那金簪在慌乱的人群中晃来晃去，很是有趣。她挣脱乳母，跑过去，趁老鸨不备，一把将那金簪拔了下来！

“哎哟！”老鸨痛呼。

澹台星拿着金簪，又瞥见旁边摔碎的胭脂盒，红艳艳的胭脂撒了一地。她眼珠一转，学着哥哥们“办案”的样子，蹲下身，用金簪尖蘸了蘸地上的胭脂，然后跑到一面雪白的照壁前，踮起脚，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她画工稚嫩，但线条明确——那是一只圆滚滚、缩着头的大乌龟！画完，她又想了想，在乌龟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坏——蛋——窝——！”字迹虽丑，却异常醒目。

孩童的涂鸦，配上这惊天大案，竟有一种奇特的讽刺与象征意味。那“坏蛋窝”三个字，仿佛为此楼，也为今日之事，做了最直白、最彻底的定性。

铁证如山，雷霆行动。扬州知府闻讯（皇子已亮明身份），吓得连滚爬爬赶来，在澹台玄的严令下，调集官兵，彻底查封“揽月楼”，将所有涉案人员收监，包括那被挂在桌腿上、早已吓晕过去的刘扒皮。楼中那些被逼为娼、无家可归的女子，被暂时安置。

案情上报，女帝震怒，下旨严查，务必揪出所有余孽。而如何处置这座充满罪恶的楼宇和被解救的女子，成了新问题。简单地拆毁或变卖，似乎都不够妥当。

澹台玄与兄弟们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奏请母皇，将“揽月楼”及其查没的非法财产，全部充公，但并非入国库，而是专门用于一项新的善举——在此楼原址，创办一座专为无依女子提供庇护、传授技艺、助其自立的“善堂”。名字嘛，澹台星拍着小手说：“叫‘星星的家’！”最后，由女帝钦定为“星辉善坊”，既与“星辉营”呼应，寓意带来光明与希望，也暗合小妹的“星”字。

“揽月楼”被彻底改造。靡艳的装饰被尽数拆除，代之以素雅洁净的布置。楼内设立了织绣房、识字堂、医理间、膳食处。那些被解救的女子，可自愿留下，学习技艺，或由善坊帮助寻找家人、安排稳妥归宿。而教授她们最核心技艺“封邪绣”的，竟是深居简出的云太后！她得知此事，竟主动提出，可定期来此，亲自指点那些心灵手巧、愿意学习的女子，以针线安身立命，以技艺守护自身。太后的参与，更使“星辉善坊”名声大噪，无人敢轻视。

而那座高悬檐角、见证了这场风波的“净尘琉璃盏”，被小心取下，仔细擦拭修复。它不再被用于招揽龌龊，而是被重新悬挂于“星辉善坊”重修后的大门之上，作为坊徽。说来也奇，此灯每夜常明，光华清冽，能照见门前暗巷的每一个角落，曾有几个宵小之徒企图在附近滋事，被灯光一照，竟觉心悸胆寒，落荒而逃。百姓皆言，此乃“宝灯照邪，正气长明”。

“星辉善坊”很快步入正轨，产出精美的绣品、药囊，甚至根据云太后指导，制作出一些具有安神、防疫功效的“药绣”香包，颇受欢迎。善坊不仅能自给自足，还有盈余用于救助更多孤苦女子。这里，成了扬州城一处特殊的、充满温暖与力量的所在。

数月后，两名形迹可疑的突厥商人，按照旧日联络方式，来到“揽月楼”原址“接头”。然而，他们看到的已非昔日的秦楼楚馆，而是一座门庭清雅、挂着“星辉善坊”匾额、匾额中央还嵌着一个醒目的虎符拓印的建筑。两人脸色大变，心知有变，转身欲逃。不料，坊内正在练习针法的几位女子眼尖，见其鬼祟，又想起坊中教导的“防身术”和辨认细作的特征（澹台墨等人编写了简易手册），立刻发出信号。几位学过些拳脚、又手持绣花针的女子迅速合围，她们不近身搏斗，而是远远地抛出浸了麻药的丝线，或用特制的、带倒刺的绣针远射，竟将两名细作绊倒、刺中，随后一拥而上，用结实的长线将其五花大绑，捆得如同端午的粽子一般结实，扭送官府。此事传开，“星辉善坊”的娘子军威名更盛。

十年，弹指一挥间。“星辉善坊”早已超越了最初“善堂”的范畴。在朝廷的支持和云太后的关怀下，它逐渐发展成为一所集技能传授、文化启蒙、医学常识普及于一体的女子书院，正式更名为“星辉女院”。许多出身寒微的女子在此学得一技之长，甚至得以识字明理，改变了命运。院中立着一件特殊的“纪念物”——那夜被澹台战抡起砸人、后又卡住刘扒皮的红木圆桌的残骸。桌面被精心修复，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所有曾在此得到庇护、学艺、开启新生的女子的姓名。这件充满暴烈过往的物件，如今成了坚韧与新生的象征。扬州民间传说，若有孩童胆小怯懦，只要在初一、十五来此，摸一摸这桌子的残腿（据说曾被祥瑞公主的小手碰过），便能获得勇气。虽是传说，却也足见其在百姓心中的特殊地位。

祥瑞长公主澹台星行及笄之礼，标志着她正式成年。就在典礼后的那个夜晚，悬挂于“星辉女院”门楣上十年、夜夜长明的“净尘琉璃盏”，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忽然发出“嗡”的一声清鸣，紧接着，灯身之上，出现了三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然而，裂纹并未导致灯灭，反而，那盏灯的光华，竟一分为三，化作三团柔和的、青白色的光球，倏然升空，如同有灵性一般，朝着三个方向疾飞而去！一团投向北方苍茫的草原边境，一团飞向西域浩瀚的戈壁，一团则落入南疆无垠的碧海之畔。

据各地奏报，自那夜起，北疆、西域、南海三处边境重镇或要冲之地，夜空中便多了一盏永不熄灭、光芒柔和却可及远的“天灯”，其形制与当年的“净尘琉璃盏”一般无二。此灯光华所照之处，邪祟匿迹，边关安宁，航船平安，被边民和渔民视为“祥瑞天灯”、“镇边明盏”。

一桩由孩童稚语引发的青楼探查，最终演变成一场铲除余孽、拯救弱女、建立女院、乃至福泽边疆的连环传奇。南宫皇后的遗灯，经历蒙尘，终得其所，其光分耀四方，仿佛预示着祥瑞的光辉与仁政的力量，将永不熄灭，护佑这万里河山，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