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深夜的告别（1/1）

丁诚实关了工作室的灯，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加班到十一点，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温度，开车往家赶时，秋夜的风灌进衣领，带着几分凉意。等他掏出钥匙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航航又睡在了叶春晓家。

他熟练地摸到墙边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漫出来，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还搭着航航早上穿的外套，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牛奶，可屋子里就是静得可怕。丁诚实倒不担心航航，春晓把丁丁和航航照顾得极好，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航航脸上的笑容都比以前多了。每次航航从春晓家回来，总嘴硬说“丁丁那小屁孩太黏人，恨不得挂我身上”，可只要丁丁一个电话，他就立马又跑过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摸到茶几抽屉里的戒烟糖——今年他戒了烟，也戒了酒，这薄荷味的糖成了深夜加班后的慰藉。糖块在齿间化开，微涩的味道漫开，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阳台，恍惚间，那里似乎还堆着一打啤酒，瓶身凝着水珠，是他以前最爱的冰啤。

去年这个点回家，冰箱里肯定放着姚晓慧提前备好的凉菜：油炸花生米撒着椒盐，卤猪耳朵切得厚薄均匀，连蘸料都分了蒜泥和红油两种。他会从冰箱里拎出一瓶冰啤，“啪”地启开瓶盖，泡沫涌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淌。姚晓慧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不怎么说话，却会在他吃得满手油腻的时候，递过一张纸巾让他擦手。

有时候他喝到微醺，拉着姚晓慧陪他喝，她总是摇头说“不想喝”，丁诚实倒半杯啤酒给她，她小口陪着。等他趴在沙发上睡过去，姚晓慧就会蹲下来，轻轻帮他脱鞋，用温热的毛巾擦他的脸和脚，再费力地把他扶起来，往卧室里拖。他偶尔耍混，被叫醒后抱着她不放，明知她累了一天，还缠着折腾。姚晓慧一开始会推拒，眉头微蹙，可最后总会软下来，默默配合他的求欢。

“我真是个混蛋。”丁诚实喃喃自语，手掌用力按住眉心。那时候他总觉得姚晓慧的好是理所当然，仗着她性子软、离不开他，就肆意挥霍她的爱——她做好饭，他嫌油大嫌弃味道淡；她织好毛衣，他说颜色老气；她劝他少喝酒，他骂她啰嗦。他总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补偿”，却从没意识到，“以后”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沉地走到阳台的书桌前。台灯下，摆着一张姚晓慧的照片——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发着暖光。丁诚实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相框里的脸，冰凉的玻璃隔着生死，再也触不到她的温度。

“晓慧，我想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面瘫让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今天工作室谈成了一个单子，我想第一时间告诉你，可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以前不管是赚了钱还是受了气，我都能跟你说，你总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听，哪怕听不懂，也会说‘老公你真棒’。现在我有开心的事，没人分享；有烦心事，没人倾诉——每个人都忙，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想麻烦别人，可我真的，只想跟你说啊。”

他把相框抱在怀里，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泪打湿了相框边缘：“你在那边好不好？别爱上别人，等我十几年，航航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换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再也不惹你生气。”

“我特别想吃你做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还有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汤都能喝光。以前朋友总说，你做的菜比饭店好吃，让你开个私房菜馆，我还笑话他们‘我老婆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后来收拾你的遗物，看到你写的日记，才知道你真的想有个自己的小餐厅，墙上挂着风铃，客人进来能闻到饭菜香。晓慧，对不起，我从来没认真听过你的梦想。”

“这么多年，我对你太不好了。我总说‘以后对你好’，把所有的温柔都推给‘以后’，却忘了你要的是当下的陪伴。我以为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现在，连说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变成压抑的呜咽，“晓慧，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好多事想弥补，可你怎么就不等我了呢……”

阳台的风带着夜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丁诚实抱着姚晓慧的照片站了很久，身体微微颤抖，眼泪一滴滴砸在相框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迟来的忏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