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南海信使(2/2)
“陈明远总理政务,南疆商人多嫌他管得严,税查得紧,但崖州港的守将说,如今海防清明,克扣兵饷的事渐渐少了,可见严有严的好处。”
婉儿轻轻地舒了口气。
接着,听风吟又提到了旧事。
“有时夜深,我独对海潮时也会想起从前,想起牢城营与你初遇,想起与你夜探刘府,想起在北疆的风雪里你策马疾驰的背影……那时我总以规矩和体统劝你,如今在渔村住久了,才慢慢懂得,你要的不是权道,而是人道,然而我明白得有些太迟。”
婉儿欣然一笑:“你终于想明白了!”
她接着往下看信。
“如今你贵为女皇,改制革新,开一代新风,而我在南海流浪悟道,你我虽殊途,但同归道义,想来也算不辜负相识一场。”
婉儿读到此处,眼眶有些发红。
信的末尾,听风吟的笔锋一转,问了一个问题。
“另有一事本不当问,却如鲠在喉,你与落英缤心意相通,江湖皆知,如今你登基为帝,他受封元帅,为何迟迟不完婚?崖州港的商旅闲谈时也曾议论此事,说女皇婚事关乎国本,拖延恐生流言。”
婉儿怔住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
最后一段,墨迹显得格外清晰:
“婉儿,此信到时应已至年末,崖州无雪,但海风寒凉,你身在京城,政务繁重,务必珍重,此生缘尽于此,各自安好。
听风吟,中秋于南海崖州。”
婉儿缓缓地将信纸放在案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睁眼望着殿顶的彩绘藻井。
她想起三年前,在牢城营第一次见到听风吟时的场景。
当时他穿着大悦朝司直官服,面容冷峻,验尸时手法干脆利落。
而那时她刚穿越而来,生死未卜,更对他一无所知。
后来他们一起查案,发现他总是不多话,总是挡在她身前,总是爱说“规矩如此”和“圣意难违”的话。
再后来,政变之夜,在紫宸殿上他弃剑离去。
那背影她记得很清楚。
“此一时彼一时也。”她轻声自语。
当初的想法,确实太简单了,以为只要两情相悦,便能两相厮守。
如今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随心。
正在这时,殿门轻轻响动。
红袖推门而入,端着一盏热茶。
她瞥见案上展开的信纸,脚步顿了顿,将茶盏轻轻放在婉儿手边。
“那位赵先生安置好了。”红袖说,“他说明日便要返程,问皇上是否有回信或口信。”
婉儿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信就不必回了,你只备些京城的特产,再封上一千两银子让他带回去,就说……就说是故人的一点心意。”
红袖似乎有些意外,却不敢多说什么,只低声道:“明白了,那……听先生那边是否派人去劝回?”
婉儿摇了摇头:“不必打扰他,他在南海过得很平静,就让他平平静静地吧。”
窗外,雪渐渐小了,天色阴沉无星。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她将信纸仔细叠好,收回信封中,然后放入书架最上方的暗格中。
她知道,这不是遗忘,也不是珍藏,而是安放。
安放在心的某一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