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一次信长包围网(二)(2/2)
“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延历寺乃天台宗总本山,岂会屈从于一个世俗大名?”
“浅井大人与朝仓大人是正义之师,我们岂能将他们驱离?”
“那些土地本就是我们延历寺世代相传的产业,献金也是你们强行征收的,归还与减免本就是理所当然,谈何诚意?”
浅井家的家督浅井长政也开口说道:“朝山大师,还请你回去转告织田信长,想要我们离开比叡山,除非踏过我们的尸体!我们与延历寺的同盟牢不可破,绝不会被他的小恩小惠所动摇!”
朝山日乘神色不变,继续说道:“住持大人,诸位高僧,浅井大人,信长公的退让,已是极大的诚意。如今织田军包围比叡山,若真的开战,对贵寺与浅井-朝仓联军都没有好处。还请慎重考虑。”
“考虑?无需考虑!”延历寺住持猛地一拍桌案,厉声说道,“我延历寺自建立以来,历经数百年风雨,见证过无数兴衰。织田信长想要威胁我们,简直是白日做梦!我已做出决定,将坚定的站在浅井-朝仓一方,共同对抗织田信长的暴政!”
见延历寺的态度如此坚决,朝山日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心里知道,和平解决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于是,他按照织田信长的吩咐,传达了最后的威胁:“住持大人,既然执意拒绝和谈,那我便转告信长公的最后通牒。信长公的最低要求,是贵寺保持中立,不再参与任何对抗织田家的行动。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信长公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一把火烧了整个比叡山!”
“哈哈哈……”朝山日乘的话音刚落,殿内僧众与浅井-朝仓联军便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仿佛织田信长的威胁,是他们听过最可笑的笑话。
一名高僧捂着肚子,嘲讽道:“织田信长好大胆子,竟然敢威胁火烧比叡山?他可知晓比叡山的地位?”
另一名高僧接口道:“昔日的恶御所将军,万人恐怖的足利义教,也曾经因为与我延历寺产生矛盾,发出过放火烧山的威胁。结果呢?最后还不是乖乖向我们认错,赔偿损失,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就是!织田信长一个尾张国来的乡巴佬,能比将军足利义教还狠?”
“天台宗的教义与威严,岂是他一个乡下大名能够理解的?他要是真敢放火烧山,必将遭到天下信徒的唾弃,成为千古罪人!”
殿内的嘲讽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朝山日乘与阿苏惟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没想到,织田信长的威胁,在延历寺僧众眼中,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延历寺住持止住笑声,眼神冰冷的看着朝山日乘,说道:“回去告诉织田信长,他的威胁吓不到我们。想要火烧比叡山,尽管试试!我延历寺的僧兵,与浅井-朝仓联军的勇士,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必将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话已至此,和谈已无任何可能。
朝山日乘不再多言,对着住持微微躬身,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告辞了。希望住持大人不要为今日的决定后悔。”说完,便转身带着阿苏惟将,毅然离开了根本中堂。
走出延历寺山门,沿途僧众依旧在对他们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阿苏惟将忍不住说道:“这些僧众太过傲慢,根本不把威胁放在眼里。此次和谈失败,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朝山日乘叹了口气,说道:“延历寺世代积累的傲慢,早已深入骨髓。他们自认为有佛法庇佑,有历史底蕴,信长公必不敢对他们动手。却不知,信长公绝非足利义教之流可比。只是,信长公是否真的会做出火烧比叡山的决定,还未可知。”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返回了织田军大营,将延历寺的回复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织田信长。织田信长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愤怒的表现。
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柴田胜家、木下秀吉等都站在一旁,不敢出声。过了许久,织田信长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我本想给他们一个机会,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其实,织田信长心中也有着自己的顾虑。比叡山延历寺并非普通寺庙可比,它是日本天台宗的核心所在,是整个日本佛教的圣地,并且在民间有着极其庞大的影响力。一旦真的放火烧山,必然会引起天下信徒的强烈不满,甚至可能导致更多势力加入“信长包围网”,届时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这也是他为何一再退让,希望通过和谈解决问题的根本原因。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比叡山,绝非只有延历寺僧兵。浅井-朝仓联军近三万人马,正隐藏在山中的各个据点,与僧兵相互配合,构建起了严密的防御体系。比叡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织田军强行攻山,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
而且,山中林木茂密,地形复杂,联军与僧兵可以利用地形展开游击战,织田军想要彻底将他们歼灭,难度极大。到时候,很可能陷入长期的拉锯战,不仅会消耗大量的兵力与物资,还会给其他敌对势力可乘之机,实在是得不偿失。
“主公,延历寺如此傲慢,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如立刻发起进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柴田胜家忍不住上前一步,高声请战。他性格刚烈,最见不得这种傲慢无礼的态度。
木下秀吉则上前劝阻道:“主公,胜家大人所言固然有理,但比叡山局势复杂,强行攻山弊大于利。不如先稳住阵脚,封锁比叡山的所有出入口,切断山中的粮草与水源补给。久而久之,山中的联军与僧兵必然会陷入困境,到时候再寻找机会发起进攻,方能事半功倍。”
织田信长沉默着,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知道,柴田胜家的提议太过鲁莽,而木下秀吉的建议虽然稳妥,但也意味着要陷入长期对峙,这同样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周全的计划。
一时间,整个中军大帐陷入了寂静之中,只有窗外的秋风,不断吹动着帐帘,发出声响。
而此时的比叡山上,延历寺僧众与浅井-朝仓联军,正沉浸在嘲讽织田信长的喜悦之中。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织田信长的隐忍,并非是畏惧,而是在酝酿更猛烈的反击。他们更不会想到,自己今日的傲慢与轻视,或许会为整个延历寺带来灭顶之灾。
比叡山脚下的织田军大营,与山巅的延历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局面。织田军包围着比叡山,却迟迟没有发起进攻;延历寺与浅井-朝仓联军盘踞山中,也不敢贸然下山突围。双方就像两只蓄势待发的猛虎,相互对峙着,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种僵持,对于织田信长而言,是一种煎熬,也是一种考验。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打破当前的僵局。否则,一旦各地的敌对势力再次蠢蠢欲动,织田家将再次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而对于延历寺与浅井-朝仓联军而言,这种僵持同样危险。山中的粮草与水源有限,长期被封锁,必然会导致士气低落、人心涣散。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比叡山的山巅,将整座山峰染成了一片金色。但这美丽的景象,却无法掩盖山脚下暗流涌动的杀机。织田信长站在大帐外,望着比叡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是继续隐忍求和,还是果断动武?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难以抉择。
比叡山的风,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