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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张寡妇的麻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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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褂把脚从凳子手上。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新的牙签叼在嘴里,眼睛看着瘦高个:

“五哥,你说咱们这么搞,她会不会真的就范?她那性子,我看着不像软柿子。今天她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你那招,用在别人身上管用,用在她身上,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去。

瘦高个哼了一声,脸上那得意劲儿一点没减:

“你懂什么?再硬的柿子,也有软的时候。她一个人撑着那个摊子,又当老板又当伙计,累死累活赚那几个钱。

咱们天天去,她做不了生意,没有收入,她拿什么交保护费?

拿什么养活自己?

她就一个人,连个帮忙的都没有,能撑多久?”

他从碟子里捡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拍拍手上的盐:

“等她把老本吃光了,她就会来找咱们。到那时候,咱们说什么,她都得听着。”

黑褂子点了点头,嘴角咧开:

“五哥说得对。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大能耐?现在嘴硬,过几天就该腿软了。

到时候咱们再上门,她还不乖乖地给咱们开门?到时候咱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她还敢说半个不字?嘿嘿。”

他笑着笑着,眼神变得有些贪婪。

瘦高个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整了整衣裳,把崩开的扣子重新扣上,摸了摸头发,朝楼梯口走去。

几个人跟在他后面,黑褂子站起来的时候肚子顶了一下桌子,碗筷哗啦啦响了一阵。

青褂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弹到墙角,匕首插回腰间。

几个人鱼贯下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越来越远。

楼下的堂倌正收拾桌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连忙让到一边,弯着腰目送他们出去。

许夜坐在客栈一楼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窗外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挑担的货郎边走边吆喝,挎篮的妇人低头挑菜。

一切跟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他的耳朵却一直竖着,从嘈杂的市井声响里捕捉着楼上那几个人的说话声。

瘦高个的得意,黑褂子的追问,青褂子的起哄,还有那些污言秽语,一字不漏全落进他耳朵里。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不重,不响。

周围温度似乎无形之中冷了两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靴底踩在木阶上,声音又重又杂,几个人说笑着往下走。

瘦高个走在最前面,一脚刚踩到一楼的地面,余光扫到窗边坐着一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穿着墨色的素衣,单薄,在这寒冬里显得格外扎眼,头发用木簪束着,坐姿随意,手里捧着茶盏,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瘦高个的笑声咽了回去,嘴巴还张着,声音已经从喉咙里消失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只觉得此人年纪轻轻,相貌不凡,眉宇间那股说不出的气度,让他这种常年在街上混的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有钱的没钱的、有势的没势的、老实本分的、刁钻泼辣的,可从来没见过这种。

那人什么都没做,光是坐在那里喝茶,就让他心里发毛。

跟在后面的几个壮汉也陆续下楼来。黑褂子的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刚想开口说话,忽然噤了声。

青褂子的牙签还在嘴角叼着,脚步迈了一半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才轻轻落下来。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窗边那道墨色的身影上。

那人低着头捧着茶盏,看都没看他们这边一眼,他们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瘦高个挺直了腰板,把歪斜的长衫扯了扯,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上那块刺青。

黑褂子把敞着的衣襟拢了拢,遮住胸口那片黑乎乎的护心毛。

青褂子把牙签从嘴角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几个人从许夜身边走过,脚步轻得不像是在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嬉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几个人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吊儿郎当,不再东倒西歪,一个个腰板挺直,步伐沉稳,像变了个人似的。

从许夜身边走过去那几步路,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走到门口,瘦高个才敢偷偷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块一直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不敢回头,快步走出客栈大门。

几个壮汉跟在后面,脚步匆匆,出了大门才放开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像逃跑似的。几个人走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黑褂子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喘气:

“五哥,刚才那人是……”

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瘦高个没有说话。

他站在街边,回头望了一眼客栈的方向,透过门帘的缝隙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那道墨色的身影。

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嘴角抽了一下。

“走吧。”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几个人消失在人群里,头也没回。

客栈里的客人还在喝茶聊天,掌柜的低头拨着算盘珠子,小二端着托盘从灶房出来又进去,一切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窗边那个墨衣年轻人还坐在那里,手里那盏茶从始至终没有送到嘴边,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白瓷茶盏上,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目光淡淡的,没有情绪,也没有波澜。

瘦高个带着几个壮汉拐进一条巷子,在巷口停了。

他扶着墙,胸口还在起伏,不是跑累了,是心慌。

黑褂子靠在对面的墙上,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青褂子蹲在地上,把攥在手心里的牙签丢在地上,手还在微微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

几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先开口。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墙头的枯草簌簌抖动。

黑褂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五哥,那小子……是不是武者?我见过的武者,没这样的。

我们武馆里那些教习,真气境的也有,可没这种让人看一眼就腿软的感觉。

那小子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连看都没看咱们一眼,我这心里就……就……”

他拍了拍胸口,五指张开,指节粗大,手指在衣襟上搓了两下,棉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又用力拍了拍,像是在确认自己那颗心还在不在肚子里。

瘦高个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汗巾,擦了擦额头,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鬓角,汗巾在脸上来回擦了两遍,擦得脸都红了:

“武者?我看不止。”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把汗巾攥在手里,手心被那块半湿的布硌得生疼。

他从墙边直起身,在巷子里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几个人:

“我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高手也不少。可那种人,那种感觉,我从没见过。你们没注意到吗?

大冬天的,他穿那么单薄,坐在那里连个火盆都不要。咱们裹着棉袄还嫌冷,他穿那么薄,脸上连一丝冷意都没有,像三月的春风挂在脸上似的。”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有点邪乎,可又觉得句句在理。

青褂子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

他想起刚才从那年轻人身边走过时的感觉。

那人手里捧着茶盏,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白瓷上,纹丝不动,连抬眼看他们一眼都没有。

可他走过的时候,后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出来的。他现在蹲在地上,后背还凉飕飕的,像贴着一块冰。

他伸手摸了摸后背,棉袄是干的,手却是凉的。

瘦高个低下头想了想,那张年轻的脸又浮现在眼前,眉宇间那股说不清的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底:

“那小子的来头,恐怕不小。那身衣裳料子不错,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还有那气度,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劲头,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你们想想,咱们几个在县城里横着走,谁见了不躲?可他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不是装的,是真不怕。能让他这样的人,要么是高手,要么是有大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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