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杀心起(2/2)
“你!”
严霜被她这步步紧逼、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同时也感到了更深的不安,她尖声质问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雨嫣脸上的淡然终于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严霜的耳膜:
“你不会以为…当年黑风崖之事,我不知道…是你做的吧?”
严霜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缩紧!
她最担心、也最隐秘的恐惧,被对方如此直接、如此轻描淡写地戳破了。
短暂的惊骇之后,一股被彻底揭穿老底的羞怒和破罐破摔的狠戾涌了上来。
她眉头一挑,强行稳住心神,竟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狞色,反问道:
“是又如何?!”
或许是知道今日难以善了,或许是积怨已深,严霜此刻反而有种撕破脸皮的痛快与扭曲的强硬。
裴雨嫣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轻轻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风雪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与…释然?
“自然是…”
裴雨嫣一边说着,握剑的右手,已经自然而随意地、轻轻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剑柄冰凉,触感熟悉。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杀气外露,却比任何狂暴的起手式都更令人心悸。
她抬眸,看向严霜,眼中最后一点情绪波动也彻底沉淀下去,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冰冷与决断。
红唇轻启,吐出最后三个字:
“……杀了你。”
严霜被这三个字砸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瞬间失聪。
随即是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踉跄着向后硬生生退了半步,在雪地上拖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杀了你。
如此赤裸裸,如此不加掩饰,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斩钉截铁。
裴雨嫣竟敢…竟敢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没有丝毫迂回,没有任何试探,甚至没有半分顾忌!
她难道不怕吗?!
一股混合着极致恐惧与荒谬感的寒意席卷了严霜。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得厉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死死盯着裴雨嫣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寒芒吞吐的眼眸。
“你…你…”
严霜声音发颤,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强自镇定,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急促道:
“你若杀我!若是被宗门得知,你定然也不会好过!
按照门规,残杀同门者,视情节轻重,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重则以死偿命!”
她顿了顿,仿佛给自己增加了些许底气,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尖锐:
“尤其…尤其我还是三长老的记名弟子!虽非亲传,却也录入门墙!你若真敢动手,宗门追究下来,你非死不可!”
严霜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裴雨嫣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迟疑、犹豫或者忌惮。
然而,裴雨嫣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那双眼睛里的寒芒甚至因为她的这番威胁,而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了几分,仿佛在嘲笑着她的徒劳。
门规?
长老弟子?
严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自己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
这些在宗门之内或许还有些约束力的条条框框,一旦出了山门,尤其是在这荒无人烟、杀机四伏的北地雪原,又能剩下几分真正的威慑力?
宗门高层或许会追究,但那也是事后的事情了。
眼下,谁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裴雨嫣若真动手,毁尸灭迹,推给那头凶兽或者此地的险恶环境,并非难事!
而以她对裴雨嫣的了解,此女看似清冷少言,实则心性坚韧果决,甚至有些偏执。
当年黑风崖之事自己做得隐秘,她都记恨至今,此刻自己更是知道了她见死不救甚至可能落井下石的把柄,她岂会放任自己活着回去?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门规和宗门追究上!
严霜脑中念头飞转,焦灼万分。
可…打?
自己如今这副油尽灯枯、摇摇欲坠的模样,别说动手,能站稳都是勉强,如何是裴雨嫣的对手?
跑?
刚才燃烧生命都跑不过那头白虎,现在这残破之躯,又能跑出几步?
难道…真的只能引颈就戮?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缓缓漫上心头。
正当她心慌意乱、绞尽脑汁思索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或转机,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跪下哀求、拿出所有秘密换取一线活命机会时。
“锵——”
一声清脆、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与杀伐之气的剑鸣,骤然响起。
在这相对寂静的雪坡之上,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惊心。
那声音短促而决绝,如同冰层断裂,又似寒泉迸溅。
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严霜浑身巨震,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裴雨嫣那一直轻轻搭在剑柄上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手腕一翻、一抽,那柄一直悬于腰侧、剑鞘古朴深紫的长剑,便已然脱鞘而出。
剑身并非寻常的雪亮银白。
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如同万年玄冰深处凝结的寒髓。
剑脊笔直,刃口薄如蝉翼,在晦暗的天光下非但没有反射光华,反而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温度,使得剑身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极淡的白色寒雾。
剑尖斜指雪地,并无炫目的剑光吞吐,却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与寒意透体而出,仿佛连空气都能冻结、切开。
裴雨嫣持剑而立,紫色衣裙在寒风中微微拂动,眼神已然彻底化为一片冰封的杀场。
她不再言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气势爆发,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严霜,看着这个曾经欺她、辱她、害她、如今奄奄一息却依旧怨毒算计她的同门师姐。
但就是这份平静,以及那柄出鞘的、散发着死亡寒意的淡青长剑,比任何狂暴的怒吼或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严霜魂飞魄散。
她知道,任何言语,任何威胁,任何求饶,在此刻都已毫无意义。
裴雨嫣的心意,已如这出鞘之剑,冰冷,决绝,再无转圜。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刻般逼近。
“不…等等。裴师妹。我…”
严霜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想要后退,想要挣扎,但虚弱的身体和那柄长剑锁定带来的无形压力,让她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泥沼,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
裴雨嫣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
她的身影,动了。
如同雪地上一抹淡紫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鬼魅,挟着那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淡青寒剑,朝着严霜,飘然而至。
“唰!”
剑光乍现。
并非绚丽夺目的光华,而是一道极淡、极细、却快得超越思维反应的青白色寒线,在漫天飞舞的雪沫中骤然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错觉。
严霜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脸上的惊恐与错愕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她只觉得下半身猛地一轻,一股极其怪异、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传递到大脑,仿佛支撑身体的双腿,在刹那之间,与她的意识、与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失去了所有联系。
不再是疼痛,不再是酸麻,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空无和失去。
紧接着。
一股无可抗拒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她上半身还保持着试图后退、手臂微抬想要格挡或哀求的姿态,整个人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地朝着冰冷坚硬的雪地倾倒下去。
“噗通!”
沉闷的撞击声。
冰冷的积雪混合着冻土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脸颊紧贴着刺骨的雪面,那冰冷让她混沌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瞬。
发生了什么,我…摔倒了?
严霜的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和身体的异常让她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现状。
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想要挣扎,想要用双手撑地,想要重新站起来,逃离这危险,逃离那个持剑的紫色恶魔。
“呃…啊!”
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双臂奋力按向雪地,腰部发力,试图将上半身抬起。
然而,这一发力,预期的支撑感和来自腿部的配合力量…没有传来。
反而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恐怖的空虚和不平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艰难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视野中,是狼藉的雪地,是飞溅开的、远比雪色更加刺目的大片暗红。
而在那片刺目的猩红之中,她那两条穿着白色劲装裤腿、不久前还带着她亡命奔逃的小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斜斜地躺在距离她躯干数尺之外的地方。
断口处血肉模糊,碎裂的骨头茬子混在翻卷的皮肉中,大量的鲜血如同失去闸口的溪流,正汩汩地涌出,迅速浸透周围的积雪,将它们染成一片不断扩大、冒着丝丝热气的暗红色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