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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经济制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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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经济制裁

二月底,三峻山。

浅草新绿,野枣初芽,黄土沟壑间偶可见山桃、山杏长出花苞。

风吹过,带起干燥尘意,迎面木屑吹来。

「节帅慢些。」

阎晋卿连忙用袖子挡著,笑道:「此间就是灰大。」

「无妨,可见进展颇快。」

「是。」

萧弈带著李昉,正在阎晋卿督造的军械坊中巡视。

进了坊,斧凿叮叮,木石相击,井然有序。

阎晋卿十分殷勤,道:「节帅、明远,这边看,不知可看出端倪?」

李昉问道:「繁忙有序,木制的云梯冲车,铁铸的刀枪剑戟,皮革的札甲护腕,一应齐备,有何不妥吗?」

萧弈淡淡一笑,知李昉是故意如此。

「此间都是寻常军械,云梯、望楼、撞竿、尖头木驴、刀枪矛槊、皮札甲、兜,外人来看,自无不妥。」阎晋卿顿了顿,放低声音,带著谨慎口吻,道:「至于军中机密重器,配重抛石车、改良强弩、望远镜,皆不在此处,已择隐秘仓库,分料、分工、分段造作,最后再行组装,务求滴水不漏,不让河东细作探得半分形迹。

,」

萧弈不由点头,赞道:「好,用心、周密,有阎司马,我轻松不少啊。」

巡视到最后,一切都没有问题,阎晋卿却是向萧弈小声禀报了一句。

「节帅,如今造军械,木料、石炭还算充足,铁料却日渐不支了,花秾也不送来。」

「我知道。」

离开军械坊,沿途正是农忙,耕牛发出哞哞声,混著人们的吆喝,让人心情放松下来。

见李昉嘴角始终带著一丝笑意,萧弈莞尔道:「明远兄,是在笑阎晋卿不成?」

「我与他一同出使楚国,交情深厚————偶尔笑笑他也是无妨。」

萧弈没细问,也知道李昉在笑什么。

军械坊属于最简单的差事,阎卿晋做得大费周章,卖著关子显摆,萧弈还煞有介事地夸赞,在李昉这种凡事举重若轻的聪明人眼里自是有些可笑的。

萧弈也笑了笑,指著路边的田陇,道:「地翻了,种播了,肥也浇了。明远兄觉得下一桩要务是什么?」

「节帅可知,包括我在内,汾阳军中许多人多有抱怨?」

「明远兄有何不满?」

李昉叹道:「你是四海为家之人,整个年节都在三峻砦中无妨。我却是本想归乡与亲族团聚。谁料,从腊月到正月皆在为你谋划,好不容易,春耕告一段落,谁却愿猜下一步要务?」

「明远兄莫非猜不出来?」

李昉不受这激将法,道:「不错,我愚钝,猜不出来了。」

「方才阎晋卿都说了,铁石、皮革不足。」

「原来如此。」

「明远兄以为原因是什么?」

「想必是河东走私的来路被刘继业断了。」李昉道:「消息回来了?」

「我派吕小二去查了,想必不会有第二个原由。」

「可想而知。」李昉语气慵懒,想是犯了春困,道:「节帅若需铁石、皮革,从河北、关中进也是一样的。」

萧弈道:「此前李廷诲、薛钊坐镇沁州,也曾禁止河东向我们走私军械,但最终都不曾贯彻,无非是借机搜刮,没让商路伤筋动骨,刘继业果然不同,不仅武艺高强,治理地方也有些手段。」

「如此说来,节帅是想与刘继业交手了?在我看来,他治理地方,只是勉强不错罢了。」

「哦?愿闻明远兄高见。」

李昉这才打起些精神,侃侃而谈,道:「李廷诲、薛钊在任时,不深究走私铁器之商贾,非昏聩,非糊涂,亦非贪其贿赂,更非为商贾蒙蔽,实因沁州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局,善治一方者,贵在循序渐进,正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轻扰。」

萧弈道:「可他们确实不如刘继业有作为。」

「节帅更有作为,而刘继业之境遇与节帅不同。节帅主政三峻砦,从无到有,号令自出,言出法随,无旧弊掣肘,反观沁州,一年之内三易刺史,积弊深重、人情复杂,刘继业接手便是危局,上有刘氏管制,下有旧将跋扈,他欲效仿节帅大刀阔斧,严刑禁私,手段过刚,必致上下怨怼,依我之见,此人不足为惧,其操之过急,早晚会漏出破绽。」

「这看法倒别出心裁。」萧弈问道:「此事,我若与他交手,可有良策?」

李昉不答,反问道:「节帅想必已有主张,且说说?」

「我的办法简单,两个字加税。」

「不妥。」

李昉摇了摇头。

萧弈道:「为何?」

「节帅如今行事,不像从前好逞一时之勇了,有了谋大局之习惯。可反而不如从前狠厉。」

「加税不狠?」

「刘继业若以为节帅贪那一点榷税,反而觉得节帅缺钱,那就是弱,就是可欺。」李昉道:「且节帅以何名目加税?总不能明言乃因沁州不肯走私铁石、皮革,恼羞成怒。名义不正,则旁人难免笑节帅没有手段。

「以明远兄之见呢?」

「他禁铁石、皮革,我们禁盐。」

萧弈道:「盐不同,那是我们主动卖给河东的敲门砖,我在河东的情报网正是借盐路编织的。」

「正是如此,节帅一旦禁盐,便再无一粒盐能走私进沁州。」李昉道:「缺了铁石、

皮革,我们不过是晚两天造武器盔甲。他们若没了盐,能撑几天?」

「那榷场也就停了。」

「正是如此壮士断腕之决心,方能威慑刘继业,这才是节帅以往的作风。」

萧弈道:「变的不是我,而是军民吃喝所需,全赖榷场。」

「放心,刘继业必撑不到我们军民挨饿的那天。一天没有咸味,伪汉自有人给刘继业施压,让他恢复互市。这只是第一步,至此,只是让刘继业颜面无光,恢复铁石、皮革走私,节帅想必不满足?」

「还有后招?」

「我观刘继业性情,他既然已经查到了谁在向我们走私,迫于压力放人之后,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萧弈笑道:「他会在其中安插细作,渗入打探我们的军情动向?」

「有八成把握。」李昉道:「对此,有两个办法。一则,派人潜进沁州,将那些走私商贾尽数杀了,嫁祸于刘继业,届时他无论如何解释,百口莫辩,得罪河东诸豪强巨商,沁州刺史自是当不下去,想必会被调回代州,此计毒辣,风险却大,要做得不露马脚并不简单,万一失手,折了人手,还有可能牵连我们的情报网,算是一步险棋。」

「第二个办法呢?」

「那就稳妥多了,但能否重挫刘继业,得看时机,无非是将计就计,给他错误情报————」

商议既定,萧弈一声令下,立即就断了对河东的私盐。

数日后,吕小二带著严铁山匆匆赶到三峻砦。

「节帅。」

「不必多礼,情况如何?」

严铁山不紧不慢,道:「沁州本地虽说也有些盐,那都是刮碱煎炼的土盐、苦盐,在碱滩刮土淋卤、用小锅熬出来的下等货,色灰、渣多、味涩发苦,军中士卒、士绅大户不太喜欢。我们运的是解池白盐,盐色白净、味正无渣,比土盐强十倍不止,而且私贩入境,不缴河东的盐税,早前便把那些沁州盐商给挤走了。河东别处不敢妄言,沁州一境,十家有九家吃的都是我们的私盐,眼下猛地掐了盐路,就是断了他们的活路。」

吕小二道:「末将查了,这几日沁州已有骚动,眼下,他们靠存盐还能撑著,可再过十天半月,存盐吃尽,肯定是要生大乱子哩。」

「刘继业是否有办法调盐?」

「嘿,连我们这些盐枭都不敢说有门路,何况他?」

「据我们探到的消息,他的刺史府近几日一直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十拿九稳的事,萧弈之所以慎重以待,因他治下没有田税、户税,收入全靠互市。

刘继业必能看出这一点,若顶住压力,熬到萧弈粮绝,就能赢下这场较量。

论武艺,萧弈暂时输了,这场较量,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输。

开春之后,本该是榷场最繁忙的时候,却因双方打击走私,商路不通,日益冷清。

萧弈看在眼里,却一次都不曾去找李昉询问,因他知道,即使去了,李昉也只会让他安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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