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如果时光倒流(1/2)
火星地底城第七区,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疲惫巨兽在暗处喘息。穹顶之上是厚达百米的合金防护层,隔绝着外面永不停歇的沙暴与辐射。城市如一座倒扣的玻璃棺,囚禁着三百万不愿死去、也不愿真正活着的人。
秦胜出现在一条狭窄巷道里,身上的青布长衫已换作一件磨损严重的工装外套,胸前别着一枚锈迹斑斑的身份卡:**E-7392,维护技师,临时聘用**。他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伪天空??那是由无数投影屏拼接而成的“白昼”,阳光虚假得连影子都显得犹豫。
他没有行李,只背着一个老旧工具包,里面装着一把多功能扳手、几卷绝缘胶带,还有一本用油纸包裹的《人类情感史摘录》。这本书不是系统所赐,而是他在上个世界离开前,从林知遥手中接过的一份手抄本。她说:“有些东西,比力量更重要。”
他沿着金属阶梯下行,穿过层层安检门,最终抵达地下四层的居民区。这里的墙壁泛着潮湿的霉斑,管道裸露在外,滴答作响。每户人家门前都挂着一块电子铭牌,显示着住户的“生命值”与“社会贡献指数”。数值低于阈值者,会被自动列入“非优先保障名单”,意味着一旦资源紧张,他们将最先被断电、断氧、断水。
秦胜停在一扇斑驳铁门前,门牌编号:d4-817。这是他此行的第一个坐标??那位拒绝意识上传的老人,陈砚之的居所。
他敲了三下门,节奏缓慢而坚定。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打量着他。
“你是维修部派来的?”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是。”秦胜平静回应,“关于您家那台老式留声机,系统记录显示它干扰了邻里噪音标准,建议拆除或升级。”
老人冷笑一声,拉开门:“进来吧。反正我也知道,你们迟早要来。”
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木头与机油混合的气息。一台古董留声机静静立在窗边,铜喇叭微微泛光,唱片正缓缓旋转,播放着一段上世纪的老歌??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音质粗糙,有杂音,但旋律完整,带着一种机械无法模拟的温柔颤音。
“它不会联网,不采集数据,也不接受远程控制。”老人坐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摩挲唱片边缘,“所以他们说它是‘异常设备’。”
秦胜走近,蹲下身检查机器内部结构。他的目光扫过齿轮、发条、拾音针,却没有动任何零件。良久,他轻声道:“这台机器,能让您想起什么?”
老人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想起我妻子。”他低声说,“她走的时候,没留下照片,也没留下影像。只有这张唱片,是她生前最爱听的。每次放起来,我就觉得……她还在。”
秦胜点头:“那它就不是机器,是记忆的容器。”
“可现在的人,不需要记忆了。”老人苦笑,“他们把一切上传云端,想哭就下载悲伤情绪包,想爱就激活浪漫协议模块。连婚礼都可以由AI主持,誓言都是预设台词。‘我爱你’变成了一句可复制粘贴的代码。”
秦胜站起身,望向窗外。远处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人们行色匆匆,脸上戴着半透明的情绪调节器,实时显示着“愉悦度”“专注力”“社交亲和值”。孩子们在学校学习“高效共情训练”,老人则被鼓励尽早完成“数字永生过渡”。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相信肉体的意义。
“您为什么不肯上传?”秦胜忽然问。
老人沉默许久,才开口:“因为我怕。怕上传之后,我就不记得痛是什么感觉了。怕有一天,我想念一个人,却再也流不出眼泪。怕爱,变成了一段可以被优化、被删除的程序。”
他说完这句话时,眼中竟有一丝少年般的倔强。
秦胜看着他,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他知道,这场战役,不在战场,而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
三天后,秦胜以“技术顾问”身份留在了陈砚之家,名义上是协助改造留声机以符合安全规范,实则开始悄悄建立新的“节点”。
他在城市的废弃通风井、地下变电站、垃圾处理中心,埋设了一批伪装成废旧电器的装置。这些设备外形各异,有的像老收音机,有的像破损的音响,内部却搭载了离线数据库与声波共振模块。
任何人靠近并说出特定口令??比如“我还记得那种感觉”??设备便会自动播放一段真实人类的情感录音:母亲哄睡孩子的呢喃、恋人分别时的哽咽、朋友重逢时的大笑、临终之人握紧手的微弱力气……
这些声音未经修饰,充满瑕疵,甚至带着颤抖与沉默的空白。但在一个习惯用算法生成完美情绪的世界里,它们反而成了最刺耳的存在。
第一起“共鸣事件”发生在第五天。
一名年轻程序员在地铁站听到一段录音??一位老兵讲述自己在战场上抱着死去战友痛哭的经历。那声音粗粝、沙哑,夹杂着抽泣与喘息,没有任何音乐烘托,也没有戏剧化渲染。
他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他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过悲伤。
当晚,他在匿名论坛发帖:“我今天哭了,不是因为系统提示我该释放压力,而是因为我真的……心疼了。”
帖子迅速引爆讨论。
gt;“我以为情感是可以计算的,直到我听见那个声音。”
gt;“我上传前删掉了所有童年记忆,说它们‘冗余且低效’。现在我想找回它们,却发现备份已被清除。”
gt;“我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正在把自己变成更高效的机器,而不是更完整的人?”
舆论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秦胜在陈砚之家办起了“声音茶会”。
每周六晚上,他会邀请附近几位不愿上传的老人聚在一起,轮流讲述自己的人生片段,配上老唱片、旧磁带、手写信件。没有直播,没有录像,纯粹靠口耳相传。
第一次茶会,来了七个人。
第三次,来了二十多个。
第五次,有人偷偷录下了全程,在去中心化网络上传播,标题是:《那些还没被删除的记忆》。
视频中,一位老太太讲起她年轻时在地球乡下种稻的日子:“那时候累得直不起腰,可晚上躺在竹床上,看着星星,心里特别踏实。现在住在空中公寓,三百六十度全景视窗,但我总觉得……看不见天。”
另一名退伍军人说起战友:“他替我挡了一枪,死在我怀里。我抱着他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那种痛,不是数据能模拟的。你现在让AI演一场牺牲,它连手抖都不会。”
秦胜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递上一杯热茶。
他不做评判,也不提解决方案。他只是让这些声音存在,让它们彼此碰撞,唤醒那些被遗忘的真实。
一个月后,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些年轻人开始主动寻找“未数字化”的长辈访谈;
地下俱乐部出现“原始情感体验场”,参与者蒙眼聆听真人朗读的情书、日记、遗言;
更有激进者发起“断网日”运动,呼吁所有人每周至少有一天关闭神经接口,用肉身去感知世界??走路、吃饭、拥抱、哭泣。
财团与执政联盟终于警觉。
这不只是怀旧,这是对“进化方向”的挑战。
第七周,官方发布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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