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人意一剑（1/2）
血雨凝滞于半空，化作千万颗猩红珠玉，悬停在天地之间。那一刀出鞘的刹那，时间仿佛被割裂成两段??前一瞬还是风起云涌、杀机滔天，后一瞬却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雪月清眸中那抹冷光都迟滞了三分。
“你……”她声音微颤，“竟敢说超越我？”
囡囡不答，只是缓缓抬手，刀锋斜指苍穹。阴阳吞天刃上流转着前所未有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吞噬与毁灭，而是包容、演化、重塑。曜日之心在她右臂燃烧，银金符文如活蛇游走；太极道核于丹田旋转，每一圈都牵引星河倒流一丝轨迹。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并非一人，而是三重叠影：幼年蜷缩在雨巷中的她，轮回井底融合初生之心的她，以及……未来立于宇宙尽头、手持断枪俯瞰万界的她。
“我不是挑战你。”囡囡轻声道，“我是证明??新的道路，已经开启。”
话音未落，她脚下白骨铺就的道路忽然震动！那些早已湮灭的亡魂竟发出低吟，不是哀嚎，也不是怨怒，而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颂唱。一根根森然肋骨自地底升起，环绕成环，竟自发构筑出一座古老的祭台??正是传说中“九死还魂阵”的雏形，唯有被命运承认者方能唤醒。
雪月清瞳孔骤缩：“不可能！这阵法早已随第九准帝陨落而失传！你怎么可能引动它？！”
“因为你守的是过去。”囡囡踏上祭台，每一步落下，便有一道星光自虚空坠下，融入其身，“而我走的是未来。”
轰??！
刀斩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法则崩碎的余波。那一刀，像是切开了某种看不见的“膜”。空间依旧完整，星辰仍在原位，可所有人都感到心头猛地一沉，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伊重舞猛然捂住胸口：“我的记忆……有一部分消失了。”
“不是消失。”紫微脸色苍白，“是被改写了。刚才那一刀，斩断了‘我们一定会败给雪月清’这个未来的可能性。”
段德浑身发抖：“所以……她在用刀修改命运本身？！”
大秦胜却笑了：“小哥哥赢定了！”
高台上，雪月清第一次后退了一步。
她手中的银枪嗡鸣不止，枪尖滴落的血珠刚触地面，便蒸发为黑烟，显现出无数扭曲面孔??那是历代死于皇极宫之战的英灵残念，皆因执念太深而无法超脱。此刻，它们竟齐齐转向囡囡，低头跪拜。
“你动了‘因果之基’。”雪月清终于变色，“你不是要战胜我，你是想重构整个紫微垣的命运链条！”
“你说对了一半。”囡囡收刀入鞘，抬头望她，“我不重构命运，我只选择属于自己的那一条。而你，被困在‘必须杀死纯血’的宿命里太久，早已忘了最初为何握枪。”
雪月清僵立原地。
画面闪现??
万年前，年轻的她跪在神殿之中，面前是垂死的老帝君。他将银枪交予她手中，嘶声道：“若有一日鲲鹏血脉再现，无论善恶，必诛之！否则第十凶将醒，诸天俱焚！”
那时她眼中尚有犹豫。
可千年之后，她亲手斩杀了第七位疑似继承者的孩童，只为杜绝隐患。
再后来，她不再问对错，只信“职责”。
如今，站在她眼前的少女，既非魔头，也非祸源，而是一个真正走出自我之路的存在。她不动用祖先威名，不依赖血脉压迫，仅凭自身意志开辟新道。这样的存在，真的该杀吗？
“如果我不杀你……”雪月清声音沙哑，“第十凶真的不会降临？”
“我不知道。”囡囡坦然道，“但我知道，若今天我因恐惧而止步，明天就会有更多孩子因为‘可能成为威胁’而被提前抹杀。那样的话，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守护？”
风停，云散。
银枪缓缓垂下。
九响钟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从遗址深处传来，悠远绵长，似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誓约。
突然，大地剧烈震颤！
原本平静的宫殿废墟中央，那杆插在地上的银枪竟自行拔起，冲天而起！枪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尽数崩裂。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恶气息自地底涌出，带着腐朽万物的寒意。
“不好！”伊重舞厉喝，“这是……第十凶的意识投影？！它竟然寄居在皇极宫地脉之下，借历代战斗的怨念温养自身！”
紫微咬牙：“难怪雪月清一直镇守此地！她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压住它！”
段德慌了：“所以咱们刚才是帮倒忙？把封印松动了？！”
囡囡却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冷笑：“不。它是故意的。”
众人一怔。
她望向雪月清：“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也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所以你放任我进入结界，甚至引导我激发九死还魂阵??因为只有当‘纯血觉醒者’与‘守序者’正面碰撞时，才能产生足够的因果波动，唤醒它真正的本体，对不对？”
雪月清闭眼，良久，点头。
“我不能亲手杀你。”她低声说，“但我可以借它的手，完成使命。只要第十凶彻底苏醒，它会本能地追杀一切纯血生命，届时，我不需动手，你也难逃一死。”
“聪明。”囡囡笑了，“可惜，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第一个面对它的纯血。”她说，“母亲是。”
轰！！！
识海深处，太极道核猛然爆发！一道璀璨光芒自她眉心射出，直贯地底！那光中蕴含着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万年前，大战落幕之夜。
女子怀抱婴儿，立于皇极宫废墟之上。身后是濒死的丈夫，前方是裂开的地缝，黑雾翻腾。
她轻轻将孩子放入神源液中，低语：“你要活下去，哪怕代价是我。”
然后，她转身，面向那道裂缝，展开双臂。
“你想吞噬纯血？”她微笑，“好啊。我给你一个更美味的目标。”
她引爆了自己的元神，以全部道果为饵，将第十凶的注意力引向自己，硬生生拖住它七日七夜，直至魂飞魄散，只剩一缕残念藏于轮回井底。
“原来如此……”紫微喃喃，“她不是失败了，她是牺牲了自己，为你换来了重生的机会。”
“所以你以为它只认血脉？”囡囡仰头，眼中泪光闪烁，“但它真正追逐的，是那份敢于对抗命运的意志。而这份意志，我继承了。”
她一步踏出，跃入地缝之中！
“囡囡！！”大秦胜尖叫。
“别追！”雪月清伸手拦住，“归宿！进去的人，从未活着出来！”
可她已不见踪影。
黑暗，无边无际。
这里是时间之外的空间，规则之外的世界。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影像：某位仙帝临终前的最后一句遗言，某个文明毁灭前的集体祈祷，还有……一个个夭折的鲲鹏族婴孩，在神源液中静静闭目的模样。
而在最深处，盘踞着一团无法形容的存在??没有形体，没有边界，只有一片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漆黑漩涡，中心处悬浮着一颗由亿万怨魂编织而成的“心”，每一次跳动，都让现实世界出现一道裂痕。
【你来了。】
声音直接响彻灵魂。
【我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囡囡站定，手中刀再次出鞘，“你不是敌人，也不是守护者。你是系统，是机制，是宇宙为了平衡而诞生的清道夫。”
【正确。】
【纯血鲲鹏打破生态循环，凌驾众生之上，必须清除。】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缓缓前行，“为什么每一次清洗之后，纯血总会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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