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朝贡(1/2)
退朝的钟声再次迴荡在宫城上空。
厚重殿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出。
人群之中,左中右三司大臣並肩而行,步伐明显比来时轻快。
宫道宽阔。
石阶延伸向前。
他们走得不急,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
左司大臣率先开口。
嘴角带著压不住的笑意。
“今日这局,实在省心。”
中司大臣轻轻点头。
目光里满是轻鬆。
“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
右司大臣负手而行。
语气淡淡,却透著几分志得意满。
“谁知她自己,就把话说绝了。”
三人对视一眼。
笑意几乎同时浮现。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神情。
左司大臣低声笑道。
“这位公主殿下。”
“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我们连套都还没下。”
“她就先把自己绑好了。”
语气中,儘是轻蔑。
中司大臣接过话头。
“还自信满满。”
“说什么前二十。”
他摇了摇头。
像是在回味一桩笑谈。
“听著就让人想笑。”
右司大臣嗤了一声。
“前二十”
“她真当天机山国榜,是街边榜单”
“那是衡量国力的地方。”
“不是凭几句豪言,就能往前挤的。”
他说得篤定。
几人走出一段距离。
宫墙在身后渐渐拉远。
谈话,也愈发肆无忌惮。
左司大臣抬手比了比。
“十年前,大尧排在什么位置”
“第五十往后吧”
中司大臣点头。
“没错。”
“那时候,连我们都压了它一头。”
右司大臣冷笑。
“如今换了个皇帝。”
“就能脱胎换骨了”
左司大臣忍不住失笑。
“换的是谁”
“萧寧。”
这个名字一出口。
三人几乎同时露出讥讽之色。
“萧寧啊。”
中司大臣拖长了语调。
“那可真是名声在外。”
右司大臣轻哼。
“紈絝。”
“还是第一等的紈絝。”
“十几年。”
“酒色財气,样样不落。”
“听说连朝堂都懒得进。”
左司大臣补了一句。
“这种人。”
“能坐稳龙椅,已经是奇蹟。”
“你指望他治国”
他摇头。
“简直是笑话。”
中司大臣原本的那点疑虑。
在这番议论中,迅速消散。
脸上的神色,也重新放鬆下来。
“也是。”
他低声道。
“国家不是靠运气撑起来的。”
“更不是靠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真有几分手段。”
右司大臣目光冷静。
“个人强。”
“救不了积弱的国。”
“何况。”
他顿了顿。
“萧寧强不强,本身就存疑。”
左司大臣笑了。
“能贏我们一场。”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再说了。”
“真要强。”
“也不至於藏拙十几年。”
中司大臣点头。
“是这个理。”
“真正的雄主,从来藏不住。”
他们一边走。
一边將萧寧的过往翻了个遍。
越说,越觉得可笑。
“听说他以前。”
“连兵书都没碰过几本。”
“军务更是从不插手。”
“如今突然成了明君”
右司大臣嗤笑。
“谁信”
左司大臣眯起眼。
“就算他有点小聪明。”
“能玩权术。”
“可国榜看的。”
“是实打实的国力。”
“不是嘴皮子。”
中司大臣低声附和。
“財税。”
“人口。”
“军制。”
“制度。”
“哪一样,大尧拿得出手”
右司大臣冷冷道。
“拿不出。”
“所以结局早就註定。”
几人越说。
越觉得心中踏实。
那点最初的警惕,早已荡然无存。
左司大臣甚至开始盘算。
“等榜单一出。”
“她自己退位。”
“我们该如何安抚草原诸部。”
语气自然。
仿佛已是既定之事。
中司大臣笑著接口。
“到时候,就说她年轻。”
“看走了眼。”
“为了大疆。”
“她也该让位。”
右司大臣点头。
“兵心那边。”
“慢慢就会散。”
“毕竟。”
“胜负摆在眼前。”
他们聊得很细。
甚至连之后的权力分配。
都隱约提及。
左司大臣神情从容。
“这场赌。”
“我们贏定了。”
中司大臣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本还担心。”
“她会拖著不认。”
“现在倒好。”
“她自己把话说死了。”
右司大臣笑意收敛。
目光幽深。
“等她开口认输那一日。”
“草原,就该换天了。”
风吹过宫道。
衣袍轻动。
三人的背影,显得格外篤定。
在他们心中。
大尧,早已註定失败。
萧寧,也不过是曇花一现。
而拓跋燕回。
不过是过於自信的牺牲品。
他们只需等待。
等待榜单。
等待她低头。
等待那张汗位,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退朝之后,宫城深处渐渐安静下来。
喧譁散去,只剩下风声与脚步声,在廊下迴荡。
拓跋燕回没有回寢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素。
兽皮铺地,案几低矮。
墙上悬著草原与中原的舆图,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白。
她脱下朝服外氅,隨手搭在案旁。
神情依旧平静。
仿佛早朝上的激烈爭论,並未在她心中留下波澜。
不多时,侍女在门外轻声稟报。
“公主殿下。”
“清国公求见。”
拓跋燕回抬眼。
目光在舆图上停留了一瞬。
隨后淡淡开口。
“请他进来。”
门帘掀起。
清国公迈步入內。
脸色明显带著几分急切。
他甚至来不及行完礼。
便直接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躁。
“公主殿下。”
“你今日,太衝动了。”
拓跋燕回站在案前。
並未回身。
只是淡淡听著。
清国公向前一步。
语气愈发急促。
像是生怕慢了半分。
“你方才在朝会上说的那些话。”
“正是他们最想听见的。”
“左中右三司。”
“这些人,心思从来不在辅政。”
“而在汗位。”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说道。
语调里带著明显的忧虑。
“你孤身入敌营。”
“救回三十万战俘。”
“如今军心所向。”
“他们动不了你。”
“所以才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清国公抬眼看她。
目光沉重。
“一个让你名正言顺。”
“从汗位上退下来的机会。”
他语气一顿。
声音压得更低。
“而你今日这一赌。”
“正好给了他们理由。”
“等榜单一出。”
“不论结果如何。”
“你都已被架在火上。”
书房里一时无声。
只剩下火盆里木炭轻响。
拓跋燕回终於转过身来。
唇角微微上扬。
却没有半分笑意。
“国公。”
她语气冷淡。
“怎么。”
“连你也不信萧寧”
清国公一怔。
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拓跋燕回目光直视著他。
神色平静,却带著锋芒。
“当初在北境。”
“你亲口说过。”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乃是真正的奇人。”
“怎么。”
“如今却犹豫了”
清国公沉默了片刻。
隨即苦笑一声。
“萧寧。”
“我信。”
“他是奇人。”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他嘆了口气。
语气却愈发沉重。
“可一年时间。”
“实在是太短了。”
“短到。”
“不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根基。”
清国公走到案前。
抬手指向墙上的舆图。
“国家之强。”
“看的是人口、財赋、制度、军制。”
“不是一个人的聪明。”
“也不是一两场胜仗。”
他收回手。
目光重新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个人能力再强。”
“也敌不过底子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是铁律。”
“萧寧再厉害。”
“治国,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清国公语气一顿。
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担忧。
“更何况。”
“天机山国榜前二十。”
“那是什么位置。”
“你心里清楚。”
“別说前二十。”
“哪怕前四十。”
“都需要数年积累。”
“而现在。”
“只有一年。”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拓跋燕回听完。
並未反驳。
她只是轻轻一笑。
笑意很浅。
却透著几分从容。
“国公的担忧。”
“我明白。”
她转身走回案前。
拿起案上的一枚兽骨棋子。
在指尖轻轻转动。
“你说一年时间太短。”
“这一点。”
“我也想过。”
清国公闻言。
神色稍缓。
却依旧紧锁眉头。
“可若是。”
拓跋燕回语气忽然一变。
“这一切。”
“萧寧早就在准备了呢”
这句话。
声音並不大。
却像是一记重锤。
清国公整个人猛地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
却又僵在原地。
“公主殿下。”
“你这话……”
他的声音。
竟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拓跋燕回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眼看他。
目光清亮。
冷静而篤定。
“国公以为。”
“萧寧当真只是这两年才开始布局”
“你以为。”
“他的藏拙。”
“只是为了活命”
清国公张了张口。
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拓跋燕回缓缓开口。
语速不快。
“若他早在十年前。”
“就已经开始准备。”
“若他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今日。”
“那一年。”
“真的短吗”
清国公只觉脑中轰然作响。
原本篤定的判断。
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
目光失焦。
脑海中。
不由自主地回想起。
那个在敌营中。
神情从容的年轻帝王。
以及那场。
看似仓促。
却步步为营的败局。
拓跋燕回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看著他。
书房之中。
一时间。
只剩下清国公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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