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疯批的甲方(2/2)
任夏安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可她的笑,让林晓野想到博物馆里精美的宋代瓷器,表面完美、优雅,实则布满复杂的裂纹。
林晓野望着任夏安的眼睛,心里一个声音清晰的告诉她,对方是在找茬。
任夏安对林晓野的视线视而不见,她坐起来,身体微微向前倾,望着对面的许归暮讲:“许总,我是甲方,我不懂你们的设计和广告要怎么做。而在此之前,你多次拒绝跟我深入沟通,所以现在出现问题,也在所难免吧?”
多次拒绝,深入沟通?
任夏安之前私下约见过许归暮吗?
甲方约都不见啊?
怪不得她现在要找事!
林晓野闻言,转头看身边的许归暮。
许归暮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眼神也沉寂如深潭。
他望着任夏安,沉默片刻讲:“这是最适合暮山止舍的方案,也再难有超越它的设计。任小姐,如您不能提出专业层面的具体修改意见,我们就按这版方案推进,或终止合作。”
什么?
终止合作?!
林晓野前面听许归暮笃定的话,正想老板真硬气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的话,差点惊掉下巴。
不是吧?不是吧!
这个时候终止?他脑子没坏吧?
这个时候终止,尾款不要了?心血不要了?这个这么精彩的方案不落地实现了?
林晓野心里大为震撼,可又不好说什么。
任夏安听到许归暮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涂着粉色指甲的手指紧缩,用力按着桌面,使得骨节微微泛白。
林晓野看到任夏安的反应,心里又稍稍松了半口气。
终止合作,这应该不是任夏安想要得到的结果。
任夏安是明显的错愕、愤怒和无措的。
许归暮沉稳漠然,无论是目光和神色,都透着一股坚定的决绝。
这场提案的成功与否,全看这场心里拉锯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林晓野大气也不敢出。
沉默,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在房间无声蔓延。
终于,在经过漫长的对峙下。
任夏安率先开口。“许总,一顿饭。”
任夏安退一步,同时也往后靠着椅背,瞧着许归暮讲:“今晚你单独陪我吃顿饭,方案就按你说的做,并且我再增加百分之二十五的预算。”
再增加百分之二十五的预算?!
这顿饭真贵啊!
不对,许归暮好贵啊!
要每个客户都这么爽快,许归暮还做什么广告啊?直接陪人吃饭好了!
林晓野心生感慨,接着便有点开心的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去找李萍萍庆祝。
今天周五,明后天周六日,而周一是元旦,连休三天。
难搞的甲方搞定了,还把老板甩掉了,这日子想想都开心。
林晓野心情愉悦的,把电脑退出投影连接,正当她要合上电脑时。
许归暮平静、冷漠、无情的讲:“任小姐,我做不了的项目,帝都没几家公司会接手。”
许归暮说完,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的讲:“林主管,走吧。”
“啪”的声,合电脑的林晓野手一滑,直接把电脑给按碎了。
不是,他这也太有种了吧?!
这是威胁甲方吗?!
他真敢啊!
对比起他许归暮,自己跟黄冠军的那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啊?!
林晓野大受震撼。
但许归暮那大长腿说走就走。
林晓野来不及反应,也顾不得那么多。她一手抱起电脑,一手拿着电脑包,拔腿就跑。
她是真怕。
怕慢一点,任夏安这疯批会动手打她。
在林晓野走的时候,身后蓦然传来一句:
“许归暮,你还记得那天的夕阳吗?”任夏安没有发怒,也没有骂人,平静无波,好似在寻问那天的天气。
林晓野脚步一顿,看前边的许归暮,又想回头看身后的任夏安。
许归暮没回答。
任夏安继续讲:“不是茜素紫,不是品红与群青的交织,也不是米氏散射下那种高饱和度的紫。它是动脉破裂时喷薄而出的炽热猩红——像熔浆漫过雪野般在皮肤下汹涌蔓延,既带着鲜活生命的滚烫温度,又藏着坦然赴死的决绝与释然。”
任夏安望着许归暮的背影讲:“那天我是迟到了,等我见完一个协会的会长赶到时,课程只进行了一半,但你已经画完了。你站在光里,站在那幅画前,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你和你的才情。”
任夏安绕过桌了,走向许归暮,高跟鞋一步一步,像是要走进那个夕阳般。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早一点,如果我站在你前面,是不是就能成为你画中的一部分。”
任夏安任的声音有些颤抖,像绷到极致的弦。
她讲着那年那天,被时间掩埋的画面,把它们一侦侦翻出来,重新摊开在他们面前。
林晓野看背影笔直如铁的许归暮,和站在夕阳下破碎又深情的任夏安,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
“十年了。”任夏安柳眉紧皱,痛苦的讲:“你决绝的离开这个行业,我也高傲的认为你不过如此。但……但现实告诉我,我还是那么爱你。我创办暮山止舍是为了接近你,也是想要你把那个黄昏还给我。”
任夏安哀求又指责的讲:“可你连单独见我一面,陪我吃顿饭都不愿意!”
任何的深情都没有错。
即便她再任性再骄纵。
林晓野看双眸染泪的任夏安,又看门口的许归暮,本来中立的她,有点点偏移了。
沉默几秒后。
许归暮转身,脸色平静,眼神更是冷漠。“任小姐,这世界总有你无法得到的东西,比如那天的夕阳。”
除了那天的夕阳,还有夕阳下的许归暮。
许归暮说完要走,没有丝毫迟疑。
任夏安脸色苍白,见他走得决绝,慌得尖锐的拔高声讲:“许归暮!你要敢走,我就从这跳下去!”
抱着电脑,本在安安静静吃瓜的林晓野,听到这话猛得一惊,看冲到窗户前的任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