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挑战者(2/2)
大家顿时开始议论纷纷,乱成一锅粥。
罗煊脚步微顿,未回头,快速穿梭巷口,巷道深处寒风卷起碎叶与灰烬。青铜面具悄然出现面部,面具覆脸的瞬间,他身形已如影掠出十丈。巷外长街,那持刀而立的挑战者披着猩红大氅,眸光灼灼扫视四周。
罗煊立于屋檐阴影之下,屏息凝望那红氅猎猎的背影。
“没想到第一位挑战者,竟然是人族修士!”
晨光斜切过长街,将刀影拉得修长如锁链,缠向虚空。他指尖轻抚面具边缘,心中默念:此刻还不是现身之时。忽然,远处钟声三响,宫门缓缓开启,青铜卫列队而出,铁靴踏地之声震起尘埃。挑战者冷哼一声,横刀当胸,刀锋划破晨风,直指宫门,“金莲若在虚处,今日我便斩出个实来!”
罗煊垂眸,静静感受来者体内散发出的气息!那气息如熔岩暗涌,炽烈中夹杂着一丝腐朽之意,竟是以精血催动功法所致。罗煊眉心微蹙,此人不惜焚命求胜,不过又是被执念所困的痴人罢了。
他轻轻摇头,面具下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悲悯。这般血性,这般决绝,与自己又何其相似?
红氅挑战者似有所觉,猛地转头望向罗煊藏身的屋檐,刀锋嗡鸣欲出鞘。罗煊身形微动,如柳絮般飘向另一侧屋脊,避开那锐利的视线。他悄然运转体内真气,将气息收敛至极致,宛如融入阴影的磐石。
青铜卫之首缓步踏出队列,玄铁甲胄映着冷光,声音低沉如铁,“挑战者,自报家门。”
红氅挑战者昂首挺胸,朗声道:“在下乃人族修士,居宗伟!现任霸刀门门主。”
“居宗伟今日特来挑战金莲之主,不为名利,只为求证刀道极致!”刀意冲霄,宗伟双目赤红如血,刀锋所指,天地为之色变。他周身气浪翻涌,如烈焰焚空,脚下青石寸寸龟裂。罗煊凝神注视,察觉其体内精血奔腾近乎枯竭,竟是以秘法强行提升修为。
“金莲之主若不敢现身,霸刀门今日便以血叩宫门!”宗伟声如洪钟,刀锋猛然劈向宫门石阶,火光迸溅,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宫门巍然不动,唯有那道裂痕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寒气。
罗煊闭目,心湖如镜映照万般执念。那裂痕深处寒气是刀意反噬所致,正悄然侵蚀持刀者经脉。罗煊感知分明,那居宗伟看似气势如虹,实则五脏已受灼伤,若再强撑片刻,刀意反噬必将冲破经脉桎梏。
如今看这居宗伟双目尽赤,气息紊乱,分明是走上了与自己之前同样的绝路。他不能再看下去了。指尖轻颤,短刃影蛰霎时飞出,精准击中宗伟刀脊,发出清越铮鸣。刹那间,宗伟如遭雷击,体内奔涌的精血骤然一滞,刀势瞬间溃散。他踉跄后退三步,喉间腥甜上涌,却仍死死握住刀柄不肯松手。
“你的刀道不应沉溺于杀伐,而应坚守本心,始终如一。”罗煊自屋脊飘然落下,黑袍翻飞如夜云流转,眸光穿透面具凝视对方,“你之刀,已被执念所染。”居宗伟瞳孔骤缩,欲言又止,只觉握刀之手冰冷如铁。
那刀上裂痕映着天边初升旭日,竟似一道泣血之痕。罗煊缓步上前,每踏一步,脚下青石皆泛起莲纹涟漪,“你以精血催刀,已失刀道本真。”他声音低沉却如钟鸣,直叩心神。
居宗伟猛然咳出一口鲜血,染红胸前赤氅,眼中却燃起不甘怒火,“你说本心?可这世间谁又真正守得住?”
“我虽为宗门之主,可宗内唯剩我一人!昔日同门皆为百年前人魔之争,抛洒头颅,血溅疆场,如今我独握霸刀,委身魔域,终不敢回乡!”
“独活至今,只因誓要斩出那一刀——斩断宿命之锁!让这天下人,知晓我霸刀门未竟之志!纵使身陨于此,也要以血为墨,以骨为锋,刻下这不屈之志!”
罗煊默然良久,忽而轻叹一声:“刀未断,心先折,何谈斩断宿命?”他抬手拂袖,一指击出,悄然封住居宗伟经脉中暴走的刀意。
居宗伟浑身一震,暴戾气息如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经脉中一阵清明暖流。他愕然抬头,只见罗煊指尖余光隐现莲纹,竟是以不灭炎莲,强行镇压刀意反噬。
“你之刀志,我不否认。但执念如刃,伤人亦伤己。”罗煊目光微凝,声音低缓却清晰,“若真要完成重振霸刀门,便该活着走出这里,而非将命葬送于一瞬悲愤。”他顿了顿,望向天边渐亮的晨曦,“往后可能还会有更多与你相似经历的人到来,他们也会背负各自的伤痛与执念,踏着血路而来。”
“或许,到那时,你会不再孤单。”晨光如金,洒落在刀身裂痕之上,仿佛为那道泣血之痕镀上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