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归衙(上)(2/2)
吕尚抬眼,见堂前舞姬罗袖翩躚,足尖轻点,恍若蝶穿花丛,轻声道:“总管雅趣,”
贺娄子干大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你说,我把这班舞姬,送於你如何”
“嗯
吕尚哑然,道:“总管说笑了,您这班舞姬,一看就是花大气力调教出来的,您真捨得”
“再说,您就是把她们交给我,我也无处安置,”
贺娄子干指了指吕尚,对左右道:“你们看看,他这不是不想要,而是知道不好安置啊,”
这话一出,堂前一片大笑。
“这个你放心,我早就令人收拾了城西的別院,那里亭台水榭俱全,正好可以安置她们,”
看著吕尚,贺娄子乾笑意更深,道:“你如今亦是一方官长,身边也需人侍奉,”
“这样吧,这班舞姬,就当我是酬你此次定乱之功的,你看如何”
见贺娄子干是真的想要赠送舞姬,吕尚起身拱手,正色道:“总管厚赐,吕尚心领了,”
“但是此次平羌,全赖將士用命,朝廷威德,吕尚何功之有,万不敢受此重礼,”
贺娄子干摆手,笑道:“將士之功,自有朝廷封赏,这是我私人之赠,你就收下吧,”
作为长史的李公挺,亦在旁笑道:“使君,总管一片美意,如此推辞下去,却也不好,不如就收下吧,97
吕尚沉吟片刻,终是頷首,道:“既如此,尚谢过总管,”
说已至此,吕尚只能收下这班舞妓,这毕竟是总管贺娄子干所赠,说来他才是占便宜的那个。
况且,自吕尚赴任凉州以来,虽主动与其相交,但贺娄子干始终与吕尚保持三分距离。
如今贺娄子干难得大方一回,吕尚也只能收下这份重礼。
见吕尚收下所赠的舞姬,贺娄子乾笑著点了点头,举杯道:“飞熊此番平乱,扬我凉州军威,却是当浮一大白!”
“当浮一大白!”
满座闻声,也都举杯相应,一时之间,盏影交错,笑语喧然。
吕尚也是举杯,与贺娄子干遥遥一碰,一饮而尽后,抬眼看向堂中,舞姬转袖,乐声婉转,左右都是凉州僚属,或笑或谈,一派融融。
看到这些,吕尚洒然一笑,拾起手边的象牙箸,夹起案上一枚炙羊腿,齿间轻咬,脂香漫溢於唇齿。
这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堂中丝竹声渐缓,贺娄子干抬了抬手,一眾舞姬、乐姬见到后纷纷退场。
“今夜宴饮,尽兴便好,”
说话间,贺娄子干起身,声落堂中,满座皆静。
他抬手虚按,笑道:“诸位都是凉州肱骨,今日晚宴,时辰不早了,各自散去吧。”
“诺,”
眾人见此,纷纷起身离席,拱手告退。
吕尚亦起身,正欲辞行,就见贺娄子干轻声一笑,道:“飞熊留步,老夫还有几句私话,要与你说,”
李公挺、王士隆二人上前作揖,道:“总管与使君慢敘,我等先行告退,”
贺娄子干頷首示意,目光却落在吕尚身上,未曾移开。
待眾人鱼贯而出,堂內僕从也躬身退下,只余下贺娄子干与吕尚二人。
贺娄子干执起酒壶,亲自走在吕尚案旁,又为吕尚斟了一杯。
“飞熊,天子有意擢凉州为上州,你如何看待此事”
“上州”
吕尚微微蹙眉,说到擢升上州,他所想的却不是官位品秩,乃至权势的变化。
而是当初黄梁一梦,好像也是在这个时间,或者说是接近这个时间,凉州被天子擢为上州。
吕尚作为凉州刺史,也是由正四品官秩升为从三品官秩。
从此以后,吕尚名正言顺,成为凉州总管府第二人,节制凉州兵马。
再然后就是晋为凉州总管,再然后是凉国公,最后便是辖制二十七州的梁国公。
“难道,紫阳真人在那时,就已窥见了天机”
如此想著,吕尚若有所悟,与吕尚心念疾转不同,贺娄子干见吕尚神色有异,只以为他是没想到凉州会擢升为上州,故而开口提点了一下。
“你要知道,凉州襟带西陲,扼守丝路,现在羌乱已平,西北趋於稳定,天子看在眼里,將凉州擢为上州,一是嘉奖边军,二怕是要经略西域了,”
听了这番话,吕尚愣了一下,道:“经略西域”
“是啊,”
贺娄子干抚须而笑,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夜色沉沉,道:“靠山王征北,打的达头割土乞和,高昌、伊吾、鄯善,都是战略要衝,”
“陛下有意重开西域都护府,西域都护府一开,这凉州的位置,也就愈发紧要了,”
吕尚眸光微动,道:“原来是要重开西域都护府,若能重开都护府,联通西域,胡商往来,凉州所获之利,何止十倍,”
贺娄子干淡淡道:“这就要看你如何施为了,天子已有召我还朝之意,多则一二年,少则几个月,我就会被迁离凉州总管之位,”
“我走之后,凉州多半是要交到你的手上了,你身上的担子,可是不轻,”
吕尚想了想,道:“尚駑钝,恐难当此任,”
贺娄子干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道:“你不必自谦,此番平羌,你用兵沉稳,调度得当,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再者,你是天家外戚,日后的帝婿,陛下信重,这凉州总管之位,舍你其谁”
“凉州总管啊,”
吕尚嘆了口气,虽然早在大兴时,杨坚就亲口对他许诺过,他將会是下一任的凉州总管。
但吕尚没想到,这凉州总管的位置,竟距离他是如此的近。
他才刚来凉州,可还没满一年,就要被杨坚推上如此高位。
就算是他是杨坚的侄子,又是其女婿,这般重用,也很是少见了。
这可是辖治十四州军事,统民数以百万计,手里实实在在攥著十万步骑的显赫之位。
“我是真有些醉了,”
吕尚扶著案角,道:“总管你倒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贺娄子干闻言,低笑一声,又为吕尚添了半盏酒。
吕尚举杯,敬了贺娄子干一杯,二人相视而笑。
这一夜,俩人说了很多,从西域商道之利,说到陇右屯田之策,又谈到边军整编,窗外夜色愈深,堂中烛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