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学问无分男女(2/2)
“回来就好。”赵明德拍拍他肩膀,“京师变化不小,济川兄正好歇息些时日,慢慢看。”
程砚舟頷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陆临川身上,感慨道:“我在陕西便听说了,新学推行,京师大学筹建……当真是一日千里。”
陆临川淡淡一笑:“皆是陛下信重,诸位同僚协力。”
程砚舟失笑:“不过,新学之事,我在陕西细读了你的《章句集注》,確是发人深省,切中时弊,若真能推行开来,於国於民,善莫大焉。”
几人说著话,自然而然地往亭中走去。
护卫们开始整理车马,准备重新启程入城。
第二辆马车的车窗帘子,此刻被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掀起一角。
程令仪坐在车內,透过那道缝隙,静静望向亭中。
她的目光先是掠过父亲略显佝僂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然后便落在了那个披著青灰披风的身影上。
陆先生正侧身与父亲说话,侧脸线条清晰,眉目沉静。
两年多未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记忆中那副从容模样,只是气度愈发沉凝,立在人群里便自然成为中心。
程令仪看著,心中一片平静。
没有想像中久別重逢的怦然心动,没有少女时那种脸颊发烫、心跳加速的羞怯。
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欢喜,仿佛见到一位阔別已久的故友,一位始终敬仰的师长。
她甚至没有下车的衝动。
程令仪轻轻放下车帘,唇角微弯。
亭中,程砚舟与几人说了些陕西见闻与朝廷近况,又感慨了一番京师这两年的变化,终於將话题转到了自家女儿身上。
他沉吟片刻:“怀远,有件事……我需当面问你。”
“济川兄请讲。”陆临川点头。
“你想请小女相助京师大学之事。”程砚舟斟酌著词句,“我知你行事必有深意,只是……女子讲学,终究於礼法有碍,於世情难免非议。”
“你邀令仪,究竟是何打算”
“莫非真要让她在大学授课”
陆临川闻言,神色认真起来:“济川兄,我知你顾虑,世道如此,女子行事確有诸多不便,我虽不以为然,却也不得不承认。”
“但我邀令仪,並非要她担任教习。”
“京师大学,於我设想中,並不仅仅是传授既有学问之地,更应是研究新知、探索未知的所在。”
“它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不仅要有传授知识的先生,更要有潜心钻研的学者。”
“令仪在算学上的造诣,我比谁都清楚。”
“她已自成一家,许多见解连我也自愧不如。”
“这样的才华,需要一个能让她心无旁騖、专心研究的环境,需要能与同道切磋交流的平台,需要足够的资源支持她探索更深远的天地。”
“京师大学,便是想提供这样一个地方。”
“未来,我还会设法邀请西洋的算学名家来大学任教、交流。”
“算学乃诸学之基,无论天文历法、工程营造、军械製造、经济財税,乃至格物致知,皆离不开算学。
“它的重要性,只会与日俱增。”
“令仪不必每日登台授课,她可以专注於研究,撰写著作,指点少数有天赋的学生,若有心得,亦可开办讲座,与师生分享……”
“济川兄,学问无分男女,才华更不该因性別埋没,令仪这样的天资,若困於后宅,才是天下学界的损失。”
程砚舟怔怔听著,想起女儿在陕西时,伏案演算至深夜的模样,想起她谈及算理时眼中绽放的光彩,想起她淡然说出“不想嫁人”时的平静与坚定。
良久,程砚舟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