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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根本无法彻底化解(2合1,1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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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陆临川后,姬琰也有些累了,便带著魏忠往乾清宫走。

魏忠立刻示意身后的小內侍去准备步輦。

姬琰却挥了挥手:“不必了。”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

秋日的黄昏来得早,西边天际已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从枝头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走走,就当散散心。”姬琰道。

“是。”魏忠躬身应道,挥手让抬步輦的內侍退远些跟著,自己则落后半步,隨在皇帝身侧。

从潜邸就开始伺候这位主子,魏忠自认为是比较了解皇帝的。

陛下勤政、果断,有时甚至有些刚愎,但对真正信任的人,却也重情重义。

陆临川便是其中之一。

可此刻,魏忠却有些拿不准了。

方才御书房里那番对话,看似平和,实则微妙。

陛下对卫国公的態度,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但究竟不同在何处,魏忠又说不上来。

从文华殿侧面的甬道穿过去,绕过慈寧宫花园的东墙,便是通往乾清宫的近路。

甬道不宽,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將夕阳余暉割成窄窄的一道,落在姬琰玄色的常服袍角上。

走著走著。

姬琰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魏忠一愣。

这句话没头没尾,问的是什么

但魏忠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陛下问的,只能是方才御书房里那件事,只能是卫国公。

他和陆临川的关係其实不错。

当年陆临川初入朝堂,在宫中行走时,便对他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礼敬有加,不曾因他是阉人而轻慢。

后来陆临川地位日隆,对他依然客气,逢年过节的礼数也周到。

魏忠虽不敢与外臣结交过深,心里对这位卫国公是存著好感的。

但他是个人精,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便是审时度势、揣摩上意。

如今的情势,他看得明白。

给陆临川说好话的人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多到……让陛下不舒服了。

於是,魏忠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为陆临川说好话。

不仅不能说好话,甚至还得……

他略一沉吟,小心翼翼地接话:“皇爷,问的可是卫国公”

姬琰继续走著,脚步不疾不徐,没有回答。

这便是默认了。

魏忠喉头动了动:“卫国公的权势……確实太大了。”

话音落下,姬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侧过头,语气变冷:“你说什么!”

魏忠心头一紧。

伴君如伴虎,一句话说错,便是万劫不復。

但他既已开口,便只能硬著头皮说下去:“皇爷请想,卫国公如今是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已极人臣。”

“他提督虎賁营,营中上下,从士卒到將领,仍唯他马首是瞻,说那是他的私兵也不为过。”

“东南水师都督郑泗,是他一手提拔,水师改制、购舰、练兵,皆由他主持,郑泗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朝中,张淮正张阁老与他交厚,程砚程巡抚是他至交,白景明主持《民声通闻》,对他推崇备至。”

“此番日本行省章程,陛下命他主持,那些倭官见他如见鬼神,战战兢兢,不敢有违。”

“这便等於將未来日本行省的官场人心,也繫於他一身。”

“民间,他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灭倭之功,百姓感念;近日刊载的诗文,士林称颂……”

魏忠顿了顿,偷眼覷了覷皇帝的神色,才继续道:“更有甚者,此番密云事发,朝中竟无一人上书弹劾,反而多有为他开脱辩解之辞。”

“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平日最爱纠劾风闻,如今却缄口不言,甚或曲意维护。”

“这……这实非寻常。”

姬琰越听,脸色越沉。

秋风吹过甬道,带著深宫的凉意,捲起他袍角的下摆。

他忽然停下脚步:“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远……”

魏忠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奴绝无此意,卫国公对皇爷,肯定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老奴方才所言,句句是实,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卫国公之忠。”

“若非皇爷信重,他岂能编练新军若非皇爷支持,他岂能跨海东征”

“他所有的一切,皆是皇爷所赐,皆是因他为皇爷、为朝廷立下了不世之功。”

“老奴只是觉得……觉得卫国公如今的位置,太过显眼,容易招人嫉恨。”

“那些为他说话的人,未必都是真心为他好……”

他结结巴巴说了一大堆,一会儿让人觉得陆临川已是权倾朝野、需加防范,一会儿又让人觉得他纯粹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孤直忠臣。

前后矛盾,语无伦次。

但正是这种“语无伦次”,反而显得真实。

姬琰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挥衣袖,不耐烦道:“行了,別说了。”

“是,老奴多嘴,老奴该死。”魏忠立刻闭嘴。

姬琰转身,继续往前走。

魏忠爬起来,默默跟上,不再发一言。

姬琰的心很乱。

他相信陆临川吗信。

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让他忌惮了吗忌惮了。

可是——

姬琰用力闭了闭眼,復又睁开。

作为一个立志要做圣主明君的帝王,该忌惮这样一位有功无过、忠心耿耿的臣子吗不该。

这才是他內心最矛盾的地方。

密云县的事,在他心中,原本根本不算一件大事。

百姓愚昧,感念恩德,行事出格,虽於礼法不合,但情有可原。

地方官处置失当,激起民变,伤及性命,固然令人痛心,但也只是地方治理问题,依律处置便是。

这件事,更多是与礼法、与朝廷体面、与朝臣议论相关,比较重要。

对他个人而言,他原本不甚在意。

但,朝臣们竟也不在意了。

他们不在意礼法被僭越,反而眾口一词,为怀远说话。

这就很不对劲。

你们这些文官,不是最讲究礼法纲常、最看重朝廷体统的吗

怎么出了这样明显违制犯禁的事,你们却都愿意捨弃平日里掛在嘴边的礼法

若是朝臣们像往常一样,闻风而动,大肆攻訐弹劾,他肯定会力保。

之前的许多事,都是这样。

可这次,完全相反。

且,怀远作为核心人物,並没有做错什么。

从道理上讲,他是无辜的。

可越是如此,姬琰心中那份隱隱的忌惮,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为此感到一丝羞愧,自己竟在忌惮怀远。

圣主明君是不会轻易猜忌功臣的,应当胸怀广阔,应当能完全驾驭臣子,应当君臣一心,毫无芥蒂。

可这么一件事,就让他看到了自己內心的阴影。

仿佛自己的“明君”面具被撕开了一角,露出了底下属於凡人帝王的多疑与脆弱。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將陆临川视为朋友。

那种並肩作战、共渡难关的情谊,那种超越寻常君臣的信任与默契,是真实存在过的。

如今这件事,却让这份关係有了隔阂。

以前,无论是发行国债,还是跨海远征,都是他和怀远一起谋划,共同面对朝野內外的压力。

那时他们是同盟,是同袍,怀远对他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不可谈的。

但这次,这个话题却变得有些敏感了。

怀远肯定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不能为自己辩解,因为没什么好辩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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