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他陆临川懂什么(1/2)
几天后,新一期的《民声通闻》如期出现在京师各书坊、茶楼与报摊上。
这一期比以往厚了近一半,用纸也更扎实些,甫一上市,便引起了注意。
《民声通闻》有皇帝站台撑腰,自创刊以来影响力日增,如今在京师已是首屈一指的报刊,但凡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几乎每期必读。
市面上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各类小报、文抄,也多以它为学习仿效的对象。
这次突然增厚这么多,立刻便被抢购一空。
买到的人迫不及待地翻开,发现新增了数个固定版面。
头版依旧是朝廷要闻与重要政令摘要,但从第二版起,便出现了新栏目。
“格物新知”四个楷体字印在版头,其下第一篇文章题为《气非一物说》,作者署名为“格物院陈介”。
文章用浅近文言写成,讲述了格物院近年来通过燃烧、金属酸化等实验,发现“空气似由数种性质相异之气混合而成”的猜想与初步验证。
文中还简单描述了“硝气”、“铁气”等不同气体的製取方法与特性,並附有两幅简单的实验装置示意图。
紧接其后是“海西见闻”,首篇《欧罗巴风物略述》,作者署著个拗口的音译名“冈萨雷斯”。
文章从葡萄牙的里斯本港写起,描述其石砌码头、远洋帆船的形制,又提及威尼斯的水城奇观、巴黎大学的学院制度,乃至欧洲各国的王权与教廷关係,虽只是浮光掠影,却勾勒出一个与中原迥异、却同样有著城池邦国、典章制度的文明轮廓。
许多读书人捧著报纸,眉头微皱。
他们不解,如此重要的刊物版面,为何要用来宣扬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气体是虚是实,在儒学体系里自有“浩然之气”、“阴阳二气”的詮释,格物院这些人烧瓶煮罐得出的结论,未免过於穿凿,且挑战了经典解释的权威。
果然,没过半日,便有消息从国子监传出:几位以研习理学著称的博士、助教读到《气非一物说》后,大为光火。
“荒谬!气者,天地之充也,理之载体,岂是瓶罐之中可隨意分割拿捏之物”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博士在明伦堂上气得鬍鬚直颤,“將天地至理降格为匠役把戏,此乃褻瀆!”
旁边另一人冷笑:“他们所谓实验,无非是方士炼丹之余烬,竟敢妄言新知气、理之爭,关乎道统根本,此辈是在挑战圣学正统!”
消息传到翰林院,一些翰林官也摇头:“白费了这好纸好墨。”
然而,真正引发轩然大波的,是第三版上那篇署名“陆临川”的文章。
標题直白得近乎刺眼——《文以载道,何以载道》。
文章中,陆临川以罕见的严厉笔调,批评了当下士林文风诗风积弊。
他写道:“今之文章,竞尚浮华,务求艰深。典故层叠以炫博,词藻堆砌以掩空。读之佶屈聱牙,思之茫然无物。或沉溺风月,无病呻吟;或纠缠章句,不关痛痒。此等文字,於国何益於民何济”
言辞犀利,毫不容情。
他进一步倡议:“夫文章者,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士子作文赋诗,当以贴近百姓为本,以关切现实为要。宜明晓如话,务求切实。当述田夫之艰辛,工匠之巧思,吏治之得失,边关之安危。而非终日雕琢『云鬢』『玉顏』,爭论『太极』『无极』於虚渺之间。”
文章末尾,竟直接点了数位当今文坛的大名。
这些人皆是国子监、翰林院中以诗文著称的老翰林、名学士。
陆临川指其中某人之诗“词藻华丽而意蕴空洞,如锦缎裹枯木”;评另一人之文“迂曲晦涩,自设门槛,拒百姓於千里之外”;更直言某位享有盛誉的大家“所作无非旧调重弹,无筋骨,无血气”。
这自然是有意为之。
既要掀起波澜,便需找准標靶。
几位皆是文名卓著的大家,且文风恰属他批评的那一类。
指名道姓,方能引人注目,爭论方能沸腾。
他要的就是人尽皆知,闹得越响亮越好。
这仅是开端,后续还有一连串计划。
文章一出,果真一石激起千层浪。
最先炸开锅的,便是被点名的那几位文章大家。
“狂妄!竖子狂妄!”国子监司业顾清安,也是被点名的其中之一,在值房中看到门生战战兢兢递上的报纸,只读了几行,便气得將报纸摔在案上,手直哆嗦。
他年过五旬,出身苏州诗书世家,进士及第后一直在翰林院、国子监这些清贵衙门任职,诗文典雅工丽,在士林中颇受推崇,门下弟子眾多,何曾受过如此当眾、直白的批评
“他陆临川懂什么诗词文章”顾清安对围拢过来的同僚、门生愤然道,“不错,他是连中六元的状元,可那又如何不要以为中了状元,便可肆意臧否天下文章!”
这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正是!文章精妙,岂是他一个惯於行军打仗、理財算帐之人所能领会”一人接口,“我们的文风,那是数十年沉浸经典、反覆锤炼所得,在士林中地位尊崇,並非完全倚老卖老。”
“他陆临川懂什么只会做那些功利实用的策论文章罢了!”
值房內顿时议论纷纷,群情激愤。
有人怒道:“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