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新文化运动(2/2)
陆临川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子瑜兄此言,我愧不敢当。”
“大虞能有今日转机,乃是天命庇佑,非我一人之功。”
“不过……”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我大虞也远未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国內,土地兼併,官僚腐败,財政虽稍有好转,根基仍不稳固。”
“海外,西方那些欧罗巴夷人,船坚炮利,其势已张,竟已殖民到了吕宋等地,距我海疆咫尺之遥。”
“大虞看似疆域万里,物阜民丰,实则外强中乾,隱患重重。”
“若我等仍固步自封,不思变革,恐数十年后,华夏难免重蹈覆辙,遭遇巨变,届时境地,说是亡国灭种亦不为过。”
他这番话语气沉缓,却字字千钧。
白景明本是典型士大夫心態,內心深处不免存著天朝上国的倨傲,但见陆临川说得如此严肃肯定,脸上玩笑之色也渐渐敛去,迟疑道:“西夷人……当真……竟已严峻至此”
陆临川正色道:“我何时在这等大事上骗过朋友”
“你是未曾亲见,此番东征倭国,若非事先从西班牙人手中购得那几艘巨舰,以其火炮开路,登陆作战岂能如此顺利”
“而西班牙人卖给我们的,还並非其最精锐之舰船。”
“以此推之,其本国武力之强,可见一斑。”
白景明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白家是浙江豪族,家族中亦有人从事海外贸易,对南洋、东洋的情形並非一无所知。
以往只觉那些西夷不过是逐利商贾,或仗著几门大炮横行海上的海盗之流,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此刻听陆临川剖析,心中也不由得信了几分,点头道:“听怀远这么一说,確实有些麻烦。”
陆临川见他能听进去,便继续深入道:“麻烦的根源,尚不在其船炮之利,而在我朝上下之心態。”
“当下主流思潮,重经典章句,重道德空谈,却轻视实务,將关乎国计民生的百工技艺、格物致知之理,统统视为奇技淫巧。”
“长此以往,人才不兴,技艺不精,国力如何能强”
“我如今是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人了,深知王道、仁义固然是立国之本,极其重要,但若无强大的国力、精锐的武备作为支撑,这一切便如同沙上筑塔,顷刻可倾,迟早会吃大亏。”
白景明不由问道:“依怀远之见,我等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
陆临川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这便是我今日邀子瑜兄前来,想要深谈的原因。”
白景明一怔,指著自己鼻尖笑道:“我我一介白身,不过帮著家里打理些生意,兼著主持那《民声通闻》,如此大事,我能帮上什么忙”
陆临川斩钉截铁道:“帮得上!而且是非你不可。”
“因为我打算,效古之先贤,提倡新学,发起一场新文化运动。”
“涤盪暮气,开启民智,让国人睁眼看世界,知耻而后勇,奋发以图强。”
“新文化运动”白景明大为震撼。
作为一个自幼浸淫圣贤书的传统文人,他一时难以完全理解这五个字背后所蕴含的翻天覆地的意味,只觉得既陌生又惊心动魄:“怀远,你说清楚些。”
陆临川知道,这想法对当下时代的人而言,过於惊世骇俗。
大虞虽內忧外患,但毕竟还未到另一个时空晚清那般山穷水尽的地步,因此这场运动绝不能像真正的新文化运动那样彻底否定传统,更不能直接挑战儒学正统和君主制度。
它只能是温和的“文艺復兴”,在潜移默化中改变风气。
陆临川略一沉吟,儘量用白景明能理解的语言解释道:“简单来说,並非要否定圣人之学,另立门派,而是要破除对经典的僵化理解,反对空疏无用的清谈,提倡经世致用之学。”
“要鼓励创新,重视实学,吸纳西学之长处,补我之短。”
“要让世人明白,格物穷理、强兵富国,亦是圣贤之道,是真正的忠君爱国。”
“如今,若不主动求变,待他日强敌叩门,则悔之晚矣。”
“而此事,必须由我趁眼下国势稍振、威望正隆之时来做。”
“若待日后颓势尽显,则人心涣散,再无振作之可能矣。”
白景明听罢,依旧心潮澎湃,难以平復。
他虽然对其中许多具体內容仍感困惑,但出於对陆临川一贯的信任和对其眼光的信服,知道这位好友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他想起当年在槐树巷小院中,几人纵论天下、许下的报国壮志,胸中豪气也被激发起来,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慨然道:“好,怀远既然有此宏图,我白子瑜必定捨命陪君子!”
“只是……具体该怎么做”
“这新文化运动,听起来比当初发行国债、跨海东征,更要惊世骇俗,阻力可想而知。”
陆临川见他应允,心中一定,微笑道:“我所提倡的新文化运动,其核心在于思想启蒙,故而与沙场征战不同,不能凭藉刀兵,只能诉诸於笔端与言论。”
“因此,子瑜兄,我们最重要的阵地,便是你手中的《民声通闻》。”
“我们要通过这份报纸,將新的思潮、新的知识、新的风气,一点点传播出去,影响士林,启迪民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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