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沉睡之前（2/2）
“……睡醒了”
洛蓓莉婭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著自然而然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这晨间的静謐，也怕惊扰了眼前人眼中那片寧静的海。
艾莉婭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几缕散落在枕边的海蓝色髮丝隨之微微晃动。
她依旧保持著侧臥的姿势，依旧將洛蓓莉婭的手臂珍惜地抱在怀里，只是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近在咫尺的洛蓓莉婭。
面对这位昨日才真正“相见”的鮫人公主，洛蓓莉婭心中涌动的情感极为特殊。说话、行为、乃至语气，都会不自觉地放得更软、更柔几分。
那並非刻意的迁就或客套，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想要呵护与珍视的衝动。
就好像……在对待自己那可爱、稚嫩、需要被好好保护起来的妹妹。
可是，瑟蕾妮婭也好，温特莱恩家族中其他的同龄或更小的族裔也罢，洛蓓莉婭从未有过如此鲜明而强烈的“姐姐”自觉。
她习惯了承担“圣女”的责任，习惯了对他人的照拂带著一份上位者的温和与疏离。
然而，在看见艾莉婭的第一眼，或者说，在听到她唤出那声“姐姐大人”、感受到血脉深处传来的悸动与共鸣时，某种沉睡的、属於“姐姐”的部分，便自然而然地甦醒了。
无关记忆，更像是一种铭刻在灵魂与血脉里的本能。
看到艾莉婭，就想对她好，想护著她，想把最好的给她，想看她永远这样安然恬静地微笑。这份心意纯粹而直接，连洛蓓莉婭自己都觉得有些新奇，却又无比適应。
“能有姐姐大人陪在身边。”
艾莉婭的声音很轻，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却甜软得像融化的蜜糖，她说话时，抱著洛蓓莉婭手臂的双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將那温软的触感传递得更清晰。
“艾莉婭睡得很安心。”
她的语气不是邀功，也不是撒娇，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表达一份满足。仿佛只要洛蓓莉婭在身边，便是这世间最安稳的港湾，足以让她卸下所有心防，沉入最深最甜的梦境。
或许是大梦初醒，意识尚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缘徘徊；又或许是深度睡眠彻底抚平了所有的疲惫与紧绷，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躺在这同一张床铺上，盖著同一张柔软的被褥，隔著如此近的距离，洛蓓莉婭甚至觉得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艾莉婭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与自己胸腔內规律跳动的韵律，在寂静的晨光中隱隱共鸣。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著近在咫尺的容顏。艾莉婭的脸，確实与她自己有著惊人的相似度，尤其是那精致的轮廓、挺翘的鼻樑和饱满的唇形，仿佛出自同一位造物主最完美的蓝图。
区別或许在於眉眼的气质与发色——艾莉婭是深海般的蔚蓝，带著鮫人皇族独有的空灵与神秘；而自己现在则是银白与冰蓝，更添几分清冷与疏离。
但那份源自同一血脉、甚至可能共享部分神性本源的联繫，让她们之间存在著一种超越寻常姐妹的深刻羈绊。
洛蓓莉婭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好奇与……难以言喻的怜惜。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寧静，也怕触及某些沉重的过往：
“在这之前……你又是在哪里睡的呢”
艾莉婭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轻扇。她並未立刻回答，只是將抱著洛蓓莉婭手臂的力道又微微收紧了一些，仿佛要从这真实的触感中汲取诉说往事的勇气与温暖。
她將脸颊更贴近了些，几乎半张脸都轻轻枕在了洛蓓莉婭的手臂上，才轻声开口，那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带著深海迴响：
“生命源海。”
简单的四个字，却蕴含著无尽的时光与孤寂。
“在这之前，我一直沉睡在生命源海的最深处。”
艾莉婭继续说著，蔚蓝的眼眸微微失焦，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床幔与墙壁，看到了那遥远而永恆的幽暗深海。
“趴伏在……神棺上。”
“神棺”
洛蓓莉婭心中一动，隱约有了某种猜测。
“嗯。”
艾莉婭点了点头，髮丝摩挲著洛蓓莉婭的皮肤。
“那是姐姐大人……真正的『母亲』，姐姐大人是主动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分离並埋葬在神棺之中，而我的职责便是看管好这部分不被世界察觉的神力，趴在神棺之上，感受著其中微弱却永恆的神性脉动，无休无止地……沉睡。”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洛蓓莉婭却能从那平淡的描述中，感受到那跨越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漫长孤寂。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替，只有永恆的黑暗、寂静的海水，以及身下一具冰冷棺槨传来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神性共鸣。
那是何等的孤独与……守望。
“直到……”艾莉婭的眸子重新聚焦，定定地望向洛蓓莉婭，眼底深处燃起了一簇温暖的光。
“直到姐姐大人您的力量，或许是在神战中触及本源，如同投入死寂深海的巨石，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股力量，那熟悉的、源自最本源的共鸣，將我从最深沉的梦境中……彻底唤醒。”
她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庆幸。
“我在深海之底睁开了眼睛，清晰地感受到了姐姐大人甦醒后的气息。”
艾莉婭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无比真实而满足的笑容。
“然后，我便隨同神棺內因您而觉醒、脱离的一小部分本源力量，一起……衝破了源海的束缚，赶到了北境。”
“还好……赶上了。”
她最后轻声说道，將脸完全埋进了洛蓓莉婭的手臂与身侧的柔软被褥里，只露出一双依旧亮晶晶的、盛满了失而復得般喜悦的蔚蓝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