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全线崩盘(1/2)
江风腥臊,夹杂着未散的硝烟味。
范统合上手里沾了几滴血点子的本本,一脸嫌弃地在赵公子那身已经成布条的苏绣战袍上蹭了蹭。
“得嘞,赵公子身价两百万两,记账。回头让那个谁……苏州赵家带银子来赎人。告诉他们,少一个子儿,我就卸这子一条腿当利息。”
他随意挥了挥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饿狼军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刚才还哭爹喊娘、现在已经吓得翻白眼的赵公子,扔进了旁边临时的战俘营。
那里,已经蹲满了人。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群待宰的瘟鸡。
之前的嚣张、狂妄、不可一世,此刻全变成了瑟瑟发抖的鹌鹑。那些镶金嵌玉的头盔被随意丢弃在泥浆里,曾经被视作身份象征的飞鱼服,现在被它的主人们恨不得扒下来塞进裤裆里,生怕被人认出身份。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长江江面。
红的。
触目所及,皆是猩红。
数不清的浮尸在江水中起伏,像是秋天入水塘的烂树叶,把江水都给堵得流动缓慢。那些象征着大明水师威严的楼船、战舰,要么燃着冲天大火,要么挂起了白旗,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温顺而屈辱地停靠在北军控制的岸边。
“这就打完了?这特么也太……”
朱能嘟囔了一句,把剩下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三十万大军啊。
就在昨晚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气泡,被几根钢针轻轻一戳,就在名为“恐惧”的烈日下,彻底蒸发了。
“王爷得对。”张玉面色冷硬,看着那些为了争抢一个跪地投降的位置而大打出手的南军将领,眼里满是鄙夷,“他们连猪都不如。”
如果是猪,至少临死前还会嚎两嗓子,还会试图用獠牙拱一下屠夫。
可这些人,脊梁骨早就被江南的软玉温香给泡酥了。
范统骑着牛魔王溜达过来,嘴里叼着根不知道哪顺来的狗尾巴草,看着江面上的红水,啧啧称奇。
“这得多少血才能染成这样?这帮南军看着虚,血量倒是挺足,若是拿去浇地,明年的庄稼准长得好。”
他转头看向正在指挥打扫战场的朱高炽和朱高煦。
“告诉世子爷,别光顾着砍脑袋筑京观了。这些俘虏都是好劳力,修桥铺路、挖矿种地,哪样不要人?挑那身体壮实的,特别是手上没茧子的军官,全给我用绳子串起来。”
“咱们是正义之师,不杀降卒。”范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极了要吃人的弥勒佛,“咱们只收赎金和苦力。”
……
战场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采石矶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视野极好,既能俯瞰整个血腥的修罗场,又能远眺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
朱棣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他卸下了沉重的黑色山文甲,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战袍。晨风吹乱了他有些花白的头发,但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亘古存在的石雕。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哪怕是平日里最没正形的范统,此刻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甚至还把坐下的牛魔王往后赶了赶,生怕这头蠢牛打个响鼻坏了气氛。
朱棣的目光,先是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北平,是他的封地,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老窝。
那里有白沟河的冰雪,有草原上的烈风,有无数个因为恐惧和野心而无法入眠的夜晚。
那是他的来路。
一条用鲜血和钢铁铺出来的路。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越过那些还在燃烧的营寨,投向了南方。
透过稀薄的晨雾,一座巍峨雄伟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
应天府。
大明的都城。
也是这座帝国的心脏。
而在城池的东面,有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峦,在晨曦中显露出紫色的霞光。
紫金山。
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的陵寝所在。
朱棣的眼神,在触及那抹紫色的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原本冷硬如铁的线条,突然松动,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还有藏得极深的狰狞。
“爹……”
朱棣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缓缓跪下。
双膝砸进混着血水的泥土里。
没有跪天地,没有跪皇权。
他跪的是那座山,是那个埋在山里、给了他生命也给了他无尽压力的老头子。
“爹,您看清楚了吗?”
朱棣抓起一把脚下浸透了鲜血的泥土,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泥浆顺着指缝滴。
“你错了,您选的那个好大孙,把您的江山糟蹋成什么样了?”
“勾结倭寇,引狼入室,残害手足,重用腐儒……”
朱棣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却硬生生逼回了眼泪。
他是马上皇帝,他的眼泪不能流给活人看,只能流给死人,流给青史。
“朱允炆他守不住。”
“孙子既然守不住,那就让我这个儿子来!”
风,突然大了。
卷起地上的血腥气,吹得朱棣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站起身,松开手,任由那团血泥从指缝间滑,那是旧时代的尘埃。
再抬起头时,那个跪地哭诉的儿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即将登临九五的大明新皇。
他看着南方,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决绝。
应天府。
这座六朝古都,从未像今天这般安静。
往日里繁华喧闹的秦淮河,此刻连一条画舫都看不见。街边的店铺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叫卖的贩也没了踪影,整座城像死了一样。
那是大祸临头前的屏息。
皇宫,奉天殿。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
这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椅子,此刻却像是一块烙红的铁板,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穿着整齐的龙袍,冠冕端正,竭力想要维持住天子的威仪。但他那惨白的脸色,还有藏在袖子里不停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崩塌。
大殿下,跪着几名大臣。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这些平日里口若悬河、引经据典的肱股之臣,此刻一个个低垂着头,像是霜打的茄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允炆在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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