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暗夜魔影,阿修罗下水(1/2)
子时。
长江江面起雾了。
起初只是贴着水皮的一层薄纱,没过半柱香的功夫,就熬成了一锅黏稠得化不开的乳白浓汤。北风一吹,那雾气不但不散,反而裹着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像堵墙一样,把南北两岸彻底隔绝成了阴阳两界。
南岸,采石矶大营。
负责夜巡的千户名叫王得贵,应天府王家的旁支,平日里也是个提笼架鸟的主儿。这会儿他正裹着件只有江南富户才穿得起的苏绣锦缎面羊皮袄,缩在避风的垛口后面,手里捧着个精铜掐丝珐琅的暖手炉,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尿尿都得带根棍儿敲冰碴子。”
旁边的小旗官极有眼色,赶紧递上一壶温好的花雕,一脸谄媚:“千户大人,喝口暖暖身子。我看这雾大得邪乎,那是老天爷给咱们拉的帘子,对面那帮北蛮子就算长了千里眼,这会儿也是睁眼瞎。”
王得贵接过酒壶,“吨吨”灌了一大口,舒坦地哈出一口热气,斜着眼瞥了一下漆黑死寂的江面。
“那是自然。那帮旱鸭子,估计这会儿正冻得在被窝里骂娘呢。”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白天那个翰林院刘学士被吓得尿湿裤子的事儿,早就在营里传成了段子。上面虽然下了封口令,但谁私下里不当个笑话讲?
在王得贵看来,这就是读书人胆子小,没见过世面。
这可是长江!
水深浪急,江底下全是吃人的暗流漩涡。别说那些穿着几十斤铁甲的骑兵,就是江边长大的老渔民,赶上这大雾天也不敢轻易下水。
“大人说得是!”小旗官附和道,“再说了,他们要是有船,早就有动静了。这静悄悄的,怕是都睡死了。”
“睡吧,睡吧。”王得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身子往墙根里缩了缩,眼皮子直打架,“等明儿天亮,雾散了,咱们没准还能在江滩上捡几个冻死的倒霉蛋,那是白捡的军功。”
营地深处,隐约还能听到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那是大营主帅和几个世家公子在帐中饮酒作乐,还没散场。
而在这一片祥和与糜烂的表象之下,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沉闷,像是闷雷滚过地底。
北岸。
没有火把,没有喧哗,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数万大军在黑暗中静默得像是一群等待出土的兵马俑。偶尔有战马打个响鼻,也会被牵马的士卒迅速安抚下去,只剩下一片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江滩上,范统骑在“牛魔王”背上,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肥硕烧鸡,吃得满嘴流油。他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随手扔进江里,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咚”声,仿佛是投石问路。
“雾来了。”
范统抬头看了看天,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而残忍的光,像是饿狼看到了落单的肥羊。
“老天爷都帮咱们开饭,这席面要是不吃,那是要遭天谴的,容易烂屁股。”
站在他身旁的宝年丰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重甲,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那里。他身后,是一群同样沉默的巨兽。
五头阿修罗魔象,此刻已经被卸去了背上那座高耸显眼的箭楼,只留下了宽阔平坦的背部平台。
那身漆黑的特制板甲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象牙尖端包裹的精钢撞角,偶尔反射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头儿,这玩意儿真能行?”
一名负责牵引的百户压低声音,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北方人对水的天然畏惧,“这可是长江,要是沉了……”
“沉个屁!”范统压着嗓子骂了一句,顺手在牛背上擦了擦手上的油,一脸嫌弃,“这几头大宝贝那是天竺那个什么……恒河里练出来的!那是神牛的亲戚!在水里比你游得都欢实!也就是你们没见过世面。”
其实范统没说实话。
这几头魔象确实识水性,大象本来就是游泳健将。但这身板甲加上背上的负重,要是真沉下去,那是神仙难救。
但这世上哪有万全的仗?
“时辰到了。”
范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森然。
他没有大声呼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铜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没有任何尖锐刺耳的哨音,只有一种类似昆虫振翅的低频震动,顺着潮湿的夜风传了出去。
哗啦——
最前方的那头象王,那是宝年丰的专属座驾,率先动了。
庞大的身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进冰冷的江水中。江水漫过象腿,漫过腹部,最后只留下那个宽阔的背部平台和高昂如潜望镜般的象鼻露在水面上。
神奇的是,如此庞然大物入水,竟然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它们像是回归大海的史前巨鲸,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片水域。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五座黑色的“孤岛”,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江面上。
“上!”
宝年丰低喝一声,如同一头敏捷的黑熊,率先跳上了象王的背部。
在他身后,朱高炽,朱高煦,饕餮卫,新军,动作敏捷地行动起来。他们并没有全部爬上象背,而是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手持强弩和短刀,趴在象背的平台上,充当移动的火力点。
另一部分,则是腰间缠着粗如儿臂的特制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死死系在魔象的铁甲挂钩上。他们顺着麻绳,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借着魔象庞大身躯破开水流产生的回旋力,在湍急的江水中前行。
这就解决了渡江最大的难题——水流。
普通士兵游过长江,大半体力都要用来对抗水流。但现在,这五头力大无穷的魔象就是天然的重型破浪船和锚点。死士们只需要抓紧绳索,调整方向,就能节省下大半体力,留着去割断南军那帮少爷兵的喉咙。
“走着!”
范统拍了拍牛魔王的角,这头巨牛竟然也“噗通”一声下了水,虽然游得姿势有点难看,像个黑色的秤砣在扑腾,但好歹稳住了。
雾气越来越浓,五座黑色的“岛屿”载着燕军最锋利的獠牙,缓缓消失在江心的白雾之中,只留下一串即将引爆金陵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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