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南极老人星(2/2)
吴闲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成全。”
老人哭了很久,最后轻轻抚摸水面,低声道:“去吧……妈妈让你飞。”
水幕崩塌,镜藻枯萎,随浪退去。
归途中,黛安娜传来讯息:月神殿已拆除所有通灵祭坛,改为“告别教室”。每月一日,人们可在此写下对逝者的思念,然后投入火中,让灰烬随风散入星空。“我们曾以为永生是恩赐,”她说,“现在才懂,**有限,才是深情的前提**。”
吴闲望着夜空,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必须被告别的存在,你会难过吗?”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会。但我会记得你说的??**真正的纪念,是继续质疑你没答完的问题**。”
三日后,观星子在档案馆发现一份尘封记录:百年前,初代绘卷师曾留下预言残篇,提及“当群像画卷完成之时,绘者自身将成为最后的祭品”。当时无人在意,因谁都不信吴闲真会走到那一步。
他找到吴闲,将残卷递出:“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吴闲接过,指尖抚过斑驳字迹,淡淡道:“我知道。每一次选择守护他人,就在消耗一点‘自我’。当所有人不再需要疑问,当世界彻底‘正确’,绘卷师便无事可做……那时,我就该熄了。”
“那你为何不停下?”
他望向窗外,一个小男孩正用粉笔在地上画火车,歪歪扭扭,轮子比车厢还大。孩子不满意,一把抹掉重来。
“你看他。”吴闲微笑,“他不怕画错,所以还能画下去。而我……若因怕死就不敢画最后一笔,那才是真的死了。”
观星子久久无言,最终只说一句:“若到那天,我来为你守碑。”
“不必。”吴闲摇头,“把碑拆了。换成一块黑板,让孩子们接着画。”
风暴从未真正离去,它只是学会了伪装成平静。
一个月后,全国推行“共识指数”评估体系,旨在衡量政策支持率与社会和谐度。初看是进步,可很快有人发现,基层官员为提升数据,开始压制争议声音,美其名曰“减少无效讨论,提升治理效率”。
吴闲立即叫停系统运行,召开全民辩论会。会上,一名基层公务员站出来自曝:“我上周否决了一个社区花园提案,因为反对者太多,怕拉低‘和谐分’。可那些建议的人,只是想要个晾衣服的地方……”
全场寂静。
吴闲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鞠躬:“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你没有失败,是我们设计的制度,先背叛了初衷。”
会后,他宣布废除“共识指数”,改为“异议活跃度”监测??一个地区批评声越多、提案越杂、争吵越烈,反而获得更高评级。理由只有一条:
gt;“沉默的团结,是坟墓的秩序。”
消息传出,有人骂他“矫枉过正”,也有人彻夜难眠,终于写下第一封实名举报信。
而在这片喧嚣之中,那幅群像画卷,悄然发生了变化。
某天清晨,守楼人发现,画中那个站在山顶的背影,轮廓开始模糊,衣衫化作墨点,随风飘散。而在山脚小路上,出现了无数新的身影:有提灯的孩童,有拄拐的老者,有抱着图纸的少女,有背着孩子的父亲……他们正一步步向上攀登,手中或持火炬,或握画笔,或仅仅攥着一张写满问题的纸条。
吴闲站在楼下,仰头望着,眼角微润。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退场,而是**传承的完成**。
当天夜里,他独自走入花果山深处,取出最后一管朱砂,混合指尖血,在岩壁上画下第九十九幅“裂痕图腾”。这一次,他不再画人,不画神,不画规则,只画了一只手,正将一枚棋子轻轻推出棋盘边缘。
下方题字:
gt;**“真正的自由,不是赢下所有棋局。”**
gt;**“是保留在某一刻,说‘我不玩了’的权利。”**
画毕,心光罗盘骤然震颤,随即静止。指针缓缓偏转,指向东方??
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洒在新耀阳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每一个尚未闭眼的灵魂之上。
风穿过城市,吹动千万面旗帜,也吹动一个永恒的疑问:
gt;这世界会好吗?
gt;
gt;不知道。
gt;
gt;但只要还有人不愿停止发问,
gt;
gt;它就永远,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