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鸡王人柱力(2/2)
七日后,观星子苏醒,瘦了一圈,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清明。他主动请求卸下所有职务,转入驻民档案馆,成为一名普通记录员,负责整理各地“失败案例”。他说:“我现在最适合做的事,就是帮别人记住代价。”
与此同时,江临市传来好消息:林远舟带领团队开发出“意识防火墙”原型机,可通过拓本网络实时监测群体思维异动,一旦发现大规模趋同倾向,立即触发警报并启动“异质注入程序”??即自动推送反向观点、历史教训、艺术讽刺等内容,强行制造认知摩擦。
测试首日,系统捕捉到某高校学生论坛正快速形成“废除选举制”的共识,五分钟内便弹出一部AI生成的黑色幽默短剧:《当所有人都同意的时候》,讲述一个小镇如何在“一致通过”中一步步走向窒息,最终连呼吸节奏都被统一调控。视频播出后,原帖支持率暴跌至不足两成。
有人笑称:“原来我们最怕的,不是敌人,是太容易达成一致。”
吴闲却笑不出来。他知道,这场战争的本质,早已从“对抗黑暗”演变为“守护复杂”。
贪欲之影不再披着魔王外衣,它可能是一位慈祥的校长、一位体贴的伴侣、一位为民请命的官员,说着最正确的话,做着最“合理”的事,只为让你心甘情愿地交出思考的权利。
真正的防线,不在技术,而在人心深处那一丝不肯顺从的痒。
一个月后,新耀阳市举办首届“矛盾节”。
这一天,所有政策暂停执行,全城改为“对立模式”:
街道分成“左行区”与“右行区”,强迫人们换道行走;
餐厅菜单只提供“你最讨厌的食物”;
学校课程全部颠倒,数学课讲诗歌,体育课背哲学。
最引人注目的,是市中心广场竖起的“互骂亭”??两人进入其中,必须就任意话题激烈争辩十分钟,结束时若未达成共识,反而获得奖励。
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老人们摇头叹气,年轻人则纷纷拍照上传:“今天和陌生人吵了一架,心情特别爽!”
吴闲也走进一座亭子,对手是一位七十岁的退休法官。议题是:“法律是否应该永远不变?”
老人怒斥:“当然该变!法律要是不动,就成了绞杀进步的绞索!”
吴闲故意反问:“可若是天天变,百姓如何安心?”
老人拍桌而起:“那就让他们不安心!安稳太久的人,最容易被奴役!”
两人越吵越欢,最后相视大笑,握手合影。照片被做成纪念明信片,背面印着一句话:
gt;**“健康的制度,经得起亲人之间的怒吼。”**
夜幕降临,“矛盾节”闭幕式上,吴闲登上临时搭建的露天舞台,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本月收集的十万条公共意见,涵盖从厕所选址到星际外交的所有议题。其中有荒诞,有偏激,有重复,有谩骂,但他一页页读完,神情认真如朝圣。
“你们知道吗?”他抬起头,声音传遍全场,“这些看似杂乱的声音,其实有一个共同点。”
人群安静下来。
“它们都在说:**我还活着**。”
“我不满意。”
“我想改变。”
“哪怕我说错,我也要说。”
“这就是我们至今仍未沦陷的原因。”
他合上册子,望向星空:“也许将来,会有更完美的社会形态。但在我这一生,我宁愿要一个吵闹的、混乱的、充满缺陷的人间,也不要一个寂静的、整齐的、没有疑问的天堂。”
话音落下,焰火腾空而起,不是绚丽的图案,而是一串由摩斯密码组成的长句,在夜空中久久闪烁:
gt;.--....-.--/-...../.-----.-..-..-../-...-...../-.-----..-
gt;(whytheworldneedsyou)
翻译过来,正是今日失败者咖啡馆的新标语。
风再次吹起,画卷猎猎作响。
那幅悬挂于诚信楼顶的巨画,历经风吹雨打,墨色已略有褪去,可人们依旧每天为它覆上新漆,不是为了让它永不褪色,而是为了证明:**我们可以一次次重新描绘它**。
一个小女孩跑进共学堂,手里攥着半截粉笔,踮脚在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歪歪扭扭补上一句:
gt;“等我长大了,也要画一幅让大家吵架的画!”
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笑着在旁边加了个括号:
gt;(欢迎加入绘卷师预备班)
吴闲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温热。
他低头解开衣襟,取出那枚由聚财印转化而来的心光罗盘。指针仍在转动,扫过百城万家灯火,映照出千千万万颗跳动的心??有炽热的,有犹豫的,有愤怒的,有疲惫却仍未熄灭的。
它不再指向财富,也不再仅仅映照人心。
它现在指向的,是**可能性本身**。
他知道,只要还有人敢说“我不明白”,
只要还有人愿说“我不同意”,
只要还有人肯说“我想试试别的办法”,
那么,纵使神明陨落、星辰黯淡、大地崩裂,
人类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终结。
风起了。
画卷翻飞,如同千万颗不肯低头的心,
在阳光下,奋力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