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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刘建军,陪我出去走走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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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的固本计划中多出了一项。

修筑大型水坝。

工部的官员们拿到这份新增的规划时,集体沉默了半炷香的工夫。

刘建军要在黄河、渭河、汉江、长江上挑几处地方筑坝拦水,说是要「蓄水发电」。

——

发电是什么,他们刚从长安学府那边听了个囫囵,大致知道是用水流转动轮子,轮子生出电来。但为了这个,就要在几条大江大河上动土,他们心里没底。

但光顺只是看了一眼规划,就批了两个字:「照办。」

在得到光顺的批文后,刘建军便带著长安学府的一群年轻学子,沿著长安城西南的沣河往上走,又顺著涝河、灞河考察了一圈,走了整整一个秋天。

最后,他在秦岭北麓、沣河出山口的一处峡谷定了址。

那峡谷窄,水流急,两岸都是石头,距离长安城不过百余里,筑坝的条件好得不能再好。

工部派来的老工匠看了,说这地方修个水坝,比修城墙还结实。

接下来的几年,刘建军把大半精力都扑在了那座水坝上。

他从长安学府工学院挑了几十个学生,又从铁路工地上调了一批有经验的工匠,在峡谷边上扎了营,一住就是大半年,李贤有时候去找他,发现他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粗了。

「你这不是当国公,你这是当苦力。」李贤站在峡谷边上,看著

但刘建军却盯著李贤,忽然带著点伤感的语气说:「我想让你看到一些东西,一些我见————我脑海里的东西,我怕————来不及。」

李贤愣了一下。

然后也沉默了。

他老了。

他自己能感觉到。

以前跟著刘建军到处跑,走一天的路都不觉得累,现在从长安坐马车到这座峡谷,不过大半天的功夫,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站在峡谷边上,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风比以前凉了。

水坝修了将近两年。

李贤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次工地。

有时候是坐马车去,有时候是骑马,后来骑马骑不动了,就坐马车。

每次去,他都能看到那座峡谷在变样,山石被凿开,河道被改道,一座巨大的石坝从谷底一点一点地长起来,像是大地自己长出来的脊梁。

——

刘建军瘦了,黑了,眼角的皱纹多了好几道。但他站在坝顶上的时候,腰杆还是挺得笔直,指指点点的样子,和当年在巴州那个少年郎一模一样。

「贤子,你看。」他指著长安城的方向,「等坝修好了,水从这儿冲下去,轮子转起来,电就能顺著铜线送到长安城里。到时候,长安城的百姓晚上不用点油灯了。」

李贤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长安城隐没在山的那一边。

他看不见长安,但他能想像那个画面—漆黑的夜里,整座长安城忽然亮起一团一团的灯,朱雀大街、皇城、东西两市、千家万户,像是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挂在了人间的屋檐下。

水坝完工那天,刘建军把李贤接了过去。

李贤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刘建军站在坝顶上,手里拿著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个小木箱,上面连著一根铜线,铜线的另一头连著一个小小的玻璃泡。

李贤现在知道那东西叫灯泡了。

「你来看。」刘建军拉著李贤走到坝顶的边缘,然后朝

——

闸门打开了。

水流从高处冲下来,砸在水轮机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水轮机开始转动,带动发电机,一股看不见的电流沿著铜线,一路狂奔。

灯泡亮了。

那团光不大,但很亮,比当年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团还要亮。

它稳定地、不摇不晃地亮著,把刘建军和李贤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李贤看著那团光,忽然笑了。

「就这么大点儿?」他说。

刘建军也笑了:「就这么大点儿,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身,指著下游长安城的方向。

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那片天地隐没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你看好了。」他说。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很小,很远,像是有人在黑夜里点著了一根火把。

然后又是一点,又是一点,又是一点一盏一盏的灯依次亮起来,连成一条线,连成一片,把整座长安城从黑暗中勾勒出来。

李贤站在坝顶上,看著那片亮起来的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不是烛火,不是油灯,不是火把。那是一团团稳定的、不摇不晃的光,像是有人把一小块一小块的太阳,嵌进了长安城的每一条街道。

「亮了。」他喃喃地说。

「亮了。」刘建军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

两个人站在坝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远处的长安城亮成了一片星河,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

「好看吧?」

「好看。」

后来的几年,刘建军又在黄河上、汉江上、长江上选了几处地方,一座接一座地修水坝。

——

铜线从长安铺到了陇州,又铺到了洛阳、扬州、成都————一座又一座的城市亮了起来,像是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在大唐的土地上依次点亮。

但李贤越来越少出门了。

唐历一百一十五年,李贤六十七岁。

他开始觉得腿脚不灵便了,走几步路就喘,每天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久,甚至连许多人都记不清了—听说刘建军又添了好多个儿子女儿,但李贤唯一记得的,就是长信诞下的一对儿女,儿子叫刘唐,女儿叫刘华。

至于朝堂上的事儿,他就更记不清了。

唐历一百一十八年,李贤七十岁了。

他已经不大能吃东西了,只能喝些粥汤,人瘦得像一张纸,躺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出起伏,他已经越来越不能感觉到外界的变化了。

太医说,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

光顺把朝政交给了几个信得过的大臣,日日守在床前,绣娘更是一步不离,眼睛哭得红肿,却还要强撑著笑脸跟李贤说话。

刘建军每天都来,有时候带著刘唐和刘华,有时候带著刘斐刘芳,有时候就一个人。

他看起来也老了许多,来了之后也不多说话,就在榻边坐著,有时候坐一个时辰,有时候坐半天,坐到天黑了才走。

有一天,李贤忽然精神好了许多,能坐起来了,还能喝下一碗粥。

他看到刘建军在旁边,就说:「刘建军,陪我出去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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