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赵高:“那些贱民,是怎敢反的??”(1/2)
这些提议,在绝望而躁动的队伍中,不乏附和之声。
毕竟,他们已是造反的“贼寇”,在许多人朴素而残酷的观念里,贼寇就该杀人放火,抢夺粮草。
陈胜当时也有些意动。
乱世用重典,起事需立威,这是很自然的想法。
但就在他权衡之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独自静立的徐澜。
那位徐先生,会如何看待这样的行径?
他会觉得这是必要的果断与狠辣,还是……残忍的屠戮与失德?
陈胜忽然惊觉,自己竟如此在意徐澜的看法。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神秘与强大可能带来的助益。
更因为,徐澜那些话语中透露出的对“民心”、“道义”的重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八个字,在他脑海中回响。
若是一开始就肆意屠杀可能并无太大反抗能力的平民,与那些他们憎恨的、欺压百姓的酷吏豪强,又有何本质区别?
这难道就是“得道”吗?
恐怕只会让周边百姓闻风丧胆,视他们如洪水猛兽,更坚定地站在朝廷一边吧?
何况,徐先生还在看着。
他不想在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里,看到如果自己那样做后,会出现的失望、疏离,乃至冰冷漠然的神情。
那会让他刚刚因徐先生话语而构建起的,关于“道”与“势”的渺茫信心,产生裂痕。
于是,在最后下令时,陈胜咬牙改变了命令。
他只要求迅速制服里正、亭卒等官方人员,控制要道,严禁部下擅自骚扰普通民居,更明令不得无故杀伤镇民。
对于缴获所得,也只取官仓和里正宅中部分明显属于盘剥所得的粮秣财物。
并特意交代,若遇抵抗,以制服为先,非万不得已不得伤人性命。
此刻,站在门槛上,看着街面上虽惊恐却并未出现大规模流血的情景。
陈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却又提起了另一根弦。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徐澜面前,抱拳躬身,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
“徐先生,镇子已初步控制。未伤及无辜百姓,只擒拿了里正与几名亭卒。您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他主动汇报,并将未伤及无辜特意点出,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寻求认可。
徐澜的目光从那些被捆绑着面如土色的亭卒身上移开,落在陈胜脸上。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残留的血丝,紧绷的肌肉,以及那深藏于恭敬之下的紧张之色。
沉默了片刻。
徐澜并未对陈胜的处置做出直接评价,只是淡淡道:
“既已落子,便需谋局。据守?转进?粮秣几何?人心如何?皆需思量。”
陈胜心中微微一震,旋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立刻收敛心神,沉声道:
“先生所言极是!胜这便去料理。”
说罢,他转身,开始雷厉风行地发布一系列命令:
派人把守镇子出入口,许进不许出,暂时封锁消息。
清点官仓与里正家仓廪,统计粮草物资。
召集镇中稍有头脸的父老,进行安抚,申明伐无道、诛暴秦之大义,并承诺不扰平民。
审问里正与亭卒,了解周边县乡兵力部署和道路情况。
同时分派可靠人手,在镇外要道设置隐蔽哨探,以防官军突然来袭。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的发布出去。
吴广在一旁协助,差役与戍卒中稍有头脑者也被分派了任务。
整个小镇,在最初的恐慌之后,便进入了秩序之中。
徐澜则被陈胜恭请至里正宅院中一间最干净宽敞的屋子暂歇。
他并未推辞,坦然受之。
坐在略显简陋的木榻上,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陈胜等人发号施令和队伍调动的声音。
徐澜的目光,似乎透过墙壁,望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咸阳的方向。
……
消息的传播,在帝国驿道和隐秘人际网络的交织下,快得超乎想象。
尤其是“造反”这种足以震动朝野,牵动无数人神经的大事。
陈胜吴广于大泽乡揭竿而起,并迅速攻占附近小镇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虽最初范围不大,却沿着特定的渠道,一圈圈扩散开来。
数日后,咸阳。
深宫巍峨,殿宇重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尘土。
阳光透过高窗雕花的缝隙,在光滑如镜的黑色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散,浓烈到有些窒息的兰麝香气。
中车府令、郎中令赵高,此刻正斜倚在一张铺着柔软锦缎的坐榻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摊开着一卷最新的各地奏报简牍。
一名身穿浅褐色宦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正跪在下方,用刻意压低后显得尖细的声音,禀报着来自东方的消息。
大泽乡,戍卒失期,屯长陈胜、吴广聚众作乱,已攻占蕲县附近一亭聚……
小内侍的语速平稳,将事件简略道来,并无过多渲染。
赵高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温润的玉杯边缘。
他保养得宜的脸上,皮肤白皙,几乎不见皱纹。
细长的眉毛在听到“作乱”二字时,几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轻蔑弧度。
小内侍禀报完毕,伏身在地,不敢抬头,等待指示。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铜兽香炉中烟气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
半晌,赵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阴柔而滑腻的质感,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呵……”
一声轻笑,短促而冰冷,毫无暖意。
“蕲县……大泽乡……陈胜,吴广……”
他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地名和人名,仿佛在咀嚼略带涩味的野果。
“一群活不下去的泥腿子,几个走投无路的戍卒贱隶……”
赵高的嘴角,那抹轻蔑的弧度加深了些,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讥讽。
“学了几个字,听了些鼓噪,就妄想翻天?”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可笑的事情。
“蝼蚁一般的东西,也敢试帝国锋芒?真是不知死活。”
在他眼中,这庞大的帝国机器,虽因秦始皇的骤逝而出现了权力核心的短暂真空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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