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暗流下的底牌(续)(2/2)
菊英娥站在窗前,手中的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她看着儿子从码头方向回来,看着他消失在通天塔的地下停车场入口,看着第三百层那扇窗户的灯再次亮起。
她的心一直悬着。
“夫人,痴少爷进去了。”老妇在她身后低声道,“我们的人确认,一路上没有尾巴。”
菊英娥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七哥那边呢?”
“七爷已经回酒店了。但他留了话,说如果您这边有需要,随时可以调动他在‘不夜城’的所有暗桩。”
“暂时不用。”菊英娥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明晚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公孙算这个人太谨慎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警觉。”
她走到桌前,再次摊开那张建筑结构图。老疤提供的信息已经标注在上面,现在整张图看起来更加完整了。通风管道,检修通道,备用电路,监控盲区……所有可能的潜入路径都清晰可见。
“金库的安保系统破解,需要多长时间?”她问。
老妇想了想:“如果使用花爷留下的后门程序,理论上只需要三分钟。但实际操作中,还要考虑人员就位、避开巡逻、处理突发状况的时间。保守估计,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菊英娥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赌局通常持续多久?”
“这要看双方的对决情况。如果是一边倒的碾压,可能半小时就结束。如果是势均力敌的拉锯战,可能持续几个小时甚至更久。”老妇顿了顿,“不过根据情报,公孙算明晚安排的赌局形式是‘三局两胜’,每一局都有时间限制。总共不会超过两小时。”
两小时。菊英娥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差。
赌局开始后,公孙算的注意力会完全集中在花痴开身上,这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但也是整个通天塔安保最严密的时候——所有出入口都会封闭,所有监控都会开启,所有人员都会就位。
这是一个矛盾的选择:要么趁公孙算分心时行动,但风险极高;要么等赌局结束后再行动,但那时可能就来不及了。
“夫人,我们真的要冒这个险吗?”老妇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如果行动失败,不仅拿不回花爷的遗物,还可能打草惊蛇,影响到痴少爷的赌局。”
菊英娥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知道老妇说得对。理智告诉她,应该等儿子赢下赌局,等公孙算倒台,等“天局”陷入混乱时再行动。那样更安全,成功率更高。
但她等不了了。
二十三年,她等了太久了。每一个夜晚,她都会梦见丈夫浑身是血的样子;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受到那份刻骨的仇恨。她不想再等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在明晚,亲手拿回属于丈夫的东西。
“准备行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明晚八点,赌局开始的同时,我们的人就位。八点十五分,准时潜入。九点之前,必须拿到东西撤离。”
老妇看着她决绝的表情,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深深鞠躬:“是,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菊英娥一人。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把用油布包裹的手枪,和几盒子弹。枪很旧了,是二十三年前花千手留给她的,说“防身用”。
她从未开过枪。不是不会,是不敢——每次拿起这把枪,她都会想起丈夫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但现在,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枪,仔细擦拭,然后装弹上膛。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明晚,她可能会死。
这二十三年,她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她不能死得毫无价值——她要在死之前,亲眼看到儿子赢下赌局,亲眼看到公孙算倒下,亲手拿回丈夫的遗物。
如果做不到,那就和敌人同归于尽。
反正,没有千手的世界,她早就活够了。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那也是最终决战的序幕。菊英娥将枪重新包好,放回抽屉。然后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但眼神坚定的女人。
她拿起梳子,开始仔细梳理头发。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千手,”她对着镜子轻声说,“再等一天。一天之后,我就带痴儿去见你。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团圆了。”
镜子里的女人,眼中泛起泪光,嘴角却挂着微笑。
那是一种悲壮而决绝的笑。
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走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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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塔第三百层,花痴开的套房。
他没有睡,而是盘膝坐在客厅地毯上,闭目调息。
“煞气”在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沿着特定的经脉循环往复。每一次循环,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增强,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对心神的侵蚀。
就像老疤说的,“煞气”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也伤己。
花痴开想起了笔记上父亲留下的那些话。“心如止水,煞自平”——这是控制煞气的关键。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当仇恨如烈火般燃烧时,如何能让心如止水?
他尝试着放空思绪,不去想明晚的赌局,不去想父母的仇恨,不去想二十三年的隐忍。但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母亲抱着他逃亡时的惊恐眼神;
夜郎七严厉训练他时脸上的汗水;
第一次用赌术赢钱时的那种空虚感;
司马空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
屠万仞变成白痴后的呆滞表情……
每一幅画面,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都在让“煞气”更加汹涌。花痴开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压下,继续调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花痴开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一抹暗红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煞气”暂时稳定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稳定是多么脆弱。就像一个装满了炸药的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引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晨曦中的“不夜城”褪去了夜晚的浮华,显露出疲惫的真实面容。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行人,清洁工在打扫昨夜留下的垃圾,送报员骑着自行车穿行。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但对花痴开来说,这是他人生的分水岭。
明晚之后,要么他踩着公孙算的尸体登上赌坛之巅,开始最终的复仇;要么他倒在赌桌上,二十三年的努力付诸东流,父母的仇永远无法得报。
没有第三条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夜郎七发来的消息:“准备得如何?”
花痴开回复:“就绪。”
几秒钟后,夜郎七又发来一条:“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花痴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是啊,他不是一个人。有夜郎七,有母亲,有那些在暗处支持他的人。
也许,这就是他和父亲最大的不同——父亲当年孤身一人面对整个“天局”,而他,至少还有值得信赖的同伴。
他收起手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从衣柜里取出今晚要穿的衣服——一套定制的黑色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得体。这是夜郎七特意为他准备的,“既然要堂堂正正地赌,就要有配得上这场赌局的行头”。
然后是赌具。三枚象牙骰子,一副特制的扑克牌,一枚古铜色的筹码——这是花家祖传的“开天筹码”,据说是当年花家先祖与人对赌时所用,已经传了十三代。
最后,是那瓶“煞气散”。
花痴开倒出一颗药丸,放在掌心端详。黑色的小药丸,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可能决定今晚的胜负,甚至他的生死。
他将药丸放回瓶子,塞进西装内袋。然后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西装、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这不再是他。
这是“花痴开”,是花千手和菊英娥的儿子,是夜郎七的传人,是即将挑战“天局”财神的赌坛新星。
也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微笑。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意味。
“父亲,母亲,”他轻声说,“今晚,我会让所有人记住……花家的名字。”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城市。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距离最终的对决,只剩下不到十六个小时。
暗流,即将冲破水面。
底牌,即将一一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