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2/2)
厚重的纱布包裹着一切,他却仿佛能穿透那层层叠叠的白色,看到里面支离破碎的骨头和断裂的筋脉。
他命令自己的手指动一下。
就一下。
神经信号从大脑出发,冲过脊髓,沿着手臂奔涌而下,最后却在指尖的位置,溃散成一团无效的电火花。
反馈回来的,是一片厚重的麻木。
脑子里那片空白,被医生冰冷的声音凿开。
“后遗症无法避免。”
“你的手,再也做不了任何精细操作。”
手术刀……
那把冰凉的、沉甸甸的金属,是他丢了半辈子,又因为宋明薇才捡回来的东西。
现在,那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念想,彻底碎了,连渣都不剩。
力气被一寸寸抽干,他整个人往下陷,骨头都撑不住皮肉。
谢无砚觉得,自个儿这辈子活脱脱就是个笑话。
老天爷但凡赏他一点甜头,转脸就必定是一个更响的耳光,把他攥在手里的东西悉数打烂、碾碎,一次比一次不留余地。
他索性闭上眼,眼皮底下那片纯粹的黑,总算能隔绝掉这惨白的天花板,换来片刻的死寂。
可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向上撇,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涩意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口。
“咔哒。”
病房门锁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轮椅的胶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滚动声。
谢无砚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动静,这几天已经跟长在了他耳朵里似的。
宋明薇。
她的特助会把轮椅推到床边的老位置,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门。
这个女人从不开口,更不会说那些“你要坚强”的屁话来戳他肺管子。
她就那么坐着,要么是翻书时纸页发出的轻微声响,要么是处理公事时,笔尖划过文件的沙沙声。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蛮不讲理的镇定剂,把他那颗往下坠的心,死死地钉在原地。
“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明薇的声音响起,还是那股清冷的调子,但尾音里藏着一丝小心。
谢无砚这才费力地掀开眼皮。
她今天换了件米色的羊绒开衫,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瞧着比前两天多了点活人的气息。
他喉结滚动,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
宋明薇让特助将小桌板支到他的床前,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吃点东西吧。”
谢无砚看着那碗汤,却没有动。
他现在这个样子,连勺子都握不住。
宋明薇看出了他的窘迫,她没有让特助动手,而是示意特助将碗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