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一章 白银入超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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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他们把同党都牵出来,把囤积的粮食都暴露出来,儿臣再收网。
到时候不是抓一个赵崇礼,是把这条囤积居奇的线连根拔掉。”
江澈看着他,没说话。
他重新坐下来,从腰间解下那块暗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往江源手边推了推。
令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四月初五,米价涨到了每石一两三钱。
涨幅不大,隔几天才涨一文,但整整涨了一个多月,没有停过。
百姓开始慌了。
米铺门口天不亮就排起长队,队伍从铺子门口拐过街角,一直排到巷子尾。
但大多数铺子辰时开门,不到巳时就挂出售罄的木牌。
“昨天不是还有米吗?”有人拍着门板问。
伙计隔着门缝往外喊:“进货进不到了,通州那边的漕粮被订完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大街上贴了三道安民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太仓存粮充足,百姓不必恐慌。
但告示贴出去一上午就被风吹雨打烂了。
下午又被新的告示盖上,一层压一层,像糊在墙上的补丁。
京城的百姓不懂什么叫白银入超,只知道手里的铜钱能买的米一天比一天少。
户部大堂里,郑文渊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桌上摊着三本账册。
太仓存粮账册、市面粮价记录、以及韩凌刚从美洲运回来的白银入库清单。
三本账册上的数字他都核对过三遍,越算越不对劲。
太仓的粮食够京城吃一年,没问题。
美洲的白银陆陆续续运回来,也没问题。
问题出在这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郑文渊又拨了一遍算盘,拨到最后把算盘往桌上一搁,提起笔写了一道奏疏。
洋洋洒洒三千字,从白银流入写到铜钱贬值。
从粮价波动写到百姓困苦,核心意思就一句话。
银子太多了,物价会乱,朝廷得管。
写完已经是深夜。
他把奏疏誊抄了两遍,吹干墨迹,揣进怀里就往宫里递。
第二天早朝,这份《白银入超疏》被常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了出来。
“银子多了,粮价涨了。”
“但百姓手里只有铜钱,铜钱没变多,银子变多了。”
“一石米原来卖八钱银子,现在要一两三钱。”
“百姓拿铜钱换银子买米,银子贵了,铜钱贱了,等于米价凭空涨了四成。”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江源坐在龙椅上听完了,没当场批,只说了一句:
“散朝之后郑尚书到御书房来。”
…………
当晚,御书房里的灯亮到三更。
郑文渊把账册一本一本摊在御案上,翻到哪一页说到哪一处,说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美洲白银的成色到京城市面上流通的铜钱数量。
从太仓的存粮到底下州县报上来的粮价,每个数据都背得滚瓜烂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