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星河境,陈平渊(2/2)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极其遥远且不愿回首的记忆之中。
那双清丽的眼眸深处,甚至流露出一抹……后怕。
“第一位,是两千两百万年前抵达的那位。”
青衣的声音很低,也很慢。
“他……太强了,也太敏锐了。”
“他找到我之后,只用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本质。”
“他说,一件残破的神兵之灵,竟还妄图寻找传人,延续遗愿,简直可笑。”
“他要……”
“夺灵。”
最后两个字,青衣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双清眸中,是至今仍未消散的惊悸。
“夺灵?”陈平渊眉梢一挑
“是。”青衣点头。
“只要吞噬了我,公子(秦玉宁)留下的所有传承、秘闻、功法,都将成为他的东西。”
“他也就不再需要一个器灵,在他身边指手画脚。”
陈平渊心中了然。
这才是最符合人性,也是最高效的选择。
与其接受一份沉重得足以压垮星神的遗愿,不如将引路人化为自己的资粮,夺走她的一切,从此天高海阔,逍遥自在。
陈平渊继续问道。
“后来呢?”
“第一个人,找到我时,他已是星海巅峰,真实战力,堪比星璇高阶。”
青衣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当时我虽还有星璇级的魂体力量,但并无必胜的把握,更不想与他死战。”
“但却不得不杀他,否则永无宁日。”
“于是,我引爆了半数魂体,献祭了断剑碎片。”
“在整个黑沙星域,伪造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异宝出世之象。”
“将这片星域几乎所有的强者,都引来了摩罗星。”
“借刀杀人。”
陈平渊替她说了出来。
“是。”
青衣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灰月,也就是磐石壁垒前身,也就是是在那一次被摧毁。”
“那人不愧是天眷之人,即便被数十位星海境与两位星璇境围攻,依旧硬生生斩杀了十几位星海,才力竭而亡。”
“我也趁机遁走,但魂体也因此伤上加伤,只能施展秘法将自己封印,陷入死寂,以确保不被任何人找到。”
陈平渊的眼神微微闪动。
好一个果决的剑灵!
“另一个人呢?”陈平渊继续问。
提到第二个人,青衣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一瞬间,星主神兵的凛冽杀意一闪而逝。
“第二个人,他来的时候,我的魂体经过千万年流逝,又衰退了许多。“
“不过好在,他也只是星河境。”
“只是,他也同样起了歹心。”
“这一次,我没有再假手于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付出了魂体再次沉睡近百万年的代价。”
“亲手……杀了他。”
舰长室内,一片死寂。
一个,借刀杀人。
一个,亲手格杀。
这,才是那两位蓝星前辈,真正的结局。
残酷,而现实。
而眼前的青衣……
这个陪伴了自己一路,看似温婉顺从的女子,其本质,依旧是一柄饮过神血的星主神兵之灵。
她的骨子里,镌刻着的是杀伐与果决。
为了生存,为了完成那个跨越了六千五百万年的遗愿,她可以不择手段。
也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陈平渊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
许久,他才忽然开口。
“其实你早就知道,当我晋升星河之后,这些事情,是瞒不过我的。”
“是。”青衣坦然承认,
“星河自生,回溯己身,洞照光阴,分毫毕现。”
“记忆中任何一处微小的矛盾与不谐,都会被无限放大。”
“只要公子不是真正的愚钝之人,将前后种种串联起来,总会发现端倪。”
陈平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感慨。
“你的赌性,可真够大的。”
“就不怕,我也和他们一样,起了夺灵的心思,将你一口吞了?”
“怕。”
“很怕。”
青衣的回答很简单。
可这简简单单的答案,却也道尽了她无尽岁月里的煎熬与绝望。
“但……青衣已经没得选了。”
“我的魂体,已经经不起下一次重创,也经不起下一次沉睡。”
“再来一次,我就会彻底消散。”
“公子,是我在无尽的岁月中,等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只能赌。”
“赌您,和他们……不一样。”
陈平渊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能想象。
当青衣在感应到自己这个第三位母星后裔的到来时,内心是何等的矛盾。
作为传承的钥匙与守护者,她就像一块怀璧的宝玉,在黑暗的森林里独自前行。
任何发现她的,都可能是觊觎者。
她只能赌。
一次又一次地赌。
赌下一个遇到的人,会是真正的传承者,而不是又一个窃贼。
“那两个家伙,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认他们为主吧?”
陈平渊换了个话题。
“自然没有。”
青衣摇了摇头,神情恢复了几分平静,但眉宇间,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缕属于星主神兵的旧日傲骨。
“第一个人来时,我尚有星璇战力,身负诸多遗宝。心气正高,怎么可能对一个星海境俯首称臣。”
“至于第二个人,他更不配。”
“怕是不止心气高吧?”陈平渊轻呵一声。
“你的性格,和现在……恐怕也大不一样?”
青衣听到这话,脸颊上竟罕见地飞起一抹尴尬之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略有不同。”
“何止是略有不同。”陈平渊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
“剑,主杀伐。”
“你的本性,应该是锋芒毕露,宁折不弯。”
“可现在的你,你这温婉恭顺的性子,倒像是画灵,书灵。”
陈平渊上下打量着她,调侃道:
“想来你当年,也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主儿。”
“怕不是天天摆着一副‘给你传承是看得起你,你还敢不识抬举’的臭脸吧?”
这番话,让青衣的头垂得更低,耳根都有些发烫了。
“当年追随公子征战宇宙,剑锋所指,星辰崩灭……的确是有几分傲气在的。”
她小声承认。
舰长室内的气氛,在这一问一答间,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种审判与被审判的尖锐对峙感,如冰雪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揭开所有秘密后,再无遮掩的坦然,甚至是……从未有过的亲近。
当伪装被卸下,剩下的,才是最真实的关系。
陈平渊看着眼前这个魂体凝实的剑灵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现在呢?”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头没尾。
但青衣却听懂了。
现在,他已是星河,拥有了随时可以吞噬她的力量。
现在,她所有的秘密都已暴露无遗,再无任何可以依仗的底牌。
现在,她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你对我,是何种看法?
是出于无奈的臣服?是基于利益的捆绑?还是……别的什么?
青衣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的魂体在光线下微微起伏,眼眸中光影流转,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比激烈的天人交战。
终于,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陈平渊。
目光郑重。
“回公子。”
“若是在您返回蓝星之前,您问青衣这个问题。”
“青衣会说……不知道。”
她的声音,坦诚得近乎残酷。
“因为青衣不知道,您在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是否会像前两者一样,被欲望吞噬,将我视作可以随意吞噬的资粮。”
“就如当初,您对鲤落那般。”
她承认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对陈平渊都抱着观察和怀疑的态度。
她追随他,辅佐他,甚至不惜耗费本源救他,但那份忠诚,是有前提的。
陈平渊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青衣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下来,那份平静之中,渐渐燃起了一点微光。
“但是现在,青衣可以回答您。”
“青衣……愿意相信公子。”
“无论前路是星辰大海,还是无尽深渊,青衣都愿追随公子。”
“剑锋所向,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衣对着陈平渊,深深一拜,魂体凝成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如一朵盛放的青莲。
这一次,不是因为畏惧,不是因为赎罪。
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认可与臣服。
陈平渊看着她,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心中那因回溯记忆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茫然,也随着这一口气,烟消云散。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亡命徒,也不再是那个在和平年代迷茫的青年。
他是陈平渊。
星河境的。
陈平渊。
(这一章,我感觉写出了当年在隔壁站的感觉,虽然肯定会有人不喜欢,但的确写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