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一针定乾坤(2/2)
“这是你父亲的绝笔。”伊莎贝拉走向台前,“三十年前,我和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们争论了一个下午,关于这件衣服的一个核心问题。”
她走到娄晓娥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告诉我,”伊莎贝拉盯着她,“如果这套吉服要做完,扣子该钉在哪里?”
全场再次哗然。
这是一个陷阱。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件样衣。那是一件改良款式的吉服,融合了西式大衣的轮廓和中式长袍的韵味。按照常理,盘扣应该在领口,或者像旗袍一样在侧襟。
有人小声嘀咕:“肯定是领口吧?中式衣服不都在那儿吗?”
“不对,看那个剪裁,应该在侧腰,做隐形扣。”
二楼的林承德听到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这老太婆出了名的刁钻,要是娄晓娥答不上来,就算证明了所有权,也会被当成是一个不懂艺术的土包子,这批手稿照样会被舆论毁掉。
娄晓娥看着那件样衣。
那是父亲最后的作品,也是他一生技艺的巅峰。
图纸上,根本没有画扣子。
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父亲和这位伊莎贝拉女士争论的,恐怕根本不是位置,而是理念。
娄晓娥想起了父亲信里那句关于“风筝”的话。她也想起了在北京博览会上,那件因为意外而不得不取消盘扣,却意外获得满堂彩的童装。
她心里一动。
她抬起头,直视伊莎贝拉,没有丝毫退缩。
“它不需要扣子。”
娄晓娥的声音平静,但很稳。
“什么?”有人惊呼。
“衣服怎么能没扣子?”
娄晓娥没理会周围的杂音,她伸出手,虚空描绘了一下那件衣服穿在身上的线条。
“这件衣服的设计初衷,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流动’。”
她看着伊莎贝拉,一字一顿地说道:“传统的吉服,用扣子锁住人的身体,那是规矩,是礼教。但我父亲这件衣服,用的是重力剪裁。穿上它,布料会顺着人体的骨骼自然垂坠,一旦走动起来,那条龙就会随着肌肉的起伏而游动。”
“如果钉了扣子,龙就被钉死了。”
“真正的自由,是不受束缚的。真正的东方气韵,不是靠扣子锁住的,而是靠人的脊梁撑起来的。”
话音落下。
大厅里静悄悄的。
伊莎贝拉看着娄晓娥,蓝眼里的严厉消退,神色变得复杂。
那是震撼,是怀念,也是……释然。
“像……太像了……”老太太低声呢喃,透过娄晓娥,看到了那个穿着长衫、倔强地不肯在设计图上加一颗扣子的东方男人。
“你是对的。”伊莎贝拉忽然笑了,她后退半步,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致意礼,“孩子,欢迎来到巴黎。”
掌声。
热烈的掌声,这一次,不再是稀稀拉拉的敷衍,而是真诚的致敬。
林承德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知道大势已去。这不仅仅是丢了手稿,更是丢了人心,丢了他在欧洲经营多年的根基。
娄晓娥在掌声中,没有迷失。
她转过身,从那个被她改造成“无锋”旗袍的手包里,掏出了那把一直贴身带着的,带有盘龙纹的铜钥匙。
她走向了展示柜。
那不是普通的展示柜。那个柜子,正是当年华服社用来装这批手稿的特制紫檀木箱的内胆,被拍卖行为了展示效果,直接镶嵌进了玻璃柜里。
林承德千算万算,没算到拍卖行为了逼格,竟然连原装的锁芯都没换。
“咔哒。”
锁舌弹开的脆响,在掌声中依然清晰。
那是跨越了三十年的重逢。
娄晓娥扭动钥匙。
锁开了。
她拉开柜门,没有去拿那些价值连城的手稿,也没有去碰那件样衣。她的手,伸向了柜子最深处,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暗格。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看到那东西,二楼的林承德惨叫一声,滑坐到地上。
“怎么可能……那个东西怎么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