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1/2)
晶片指甲壳大,双面透明,在月光下其内部反射出一条条极其细的金属纹路。
“β型脑电波智能调节控制单元,研究所早期项目。原本用于接收并调节脑电波,帮助初入太空的人类稳定情绪,适应极端环境。”赵惊羽的视线收回,在刘虹苍白的脸上:“没想到稍加改造,竟成了控制人的利器。看来那老贼就算修改了你们的认知,也依然放心不下。”
“认…认知修改?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先顾好你自己吧。等能走动了,就去人多的地方。你明白该怎么做。”
任由刘虹呆愣在原地,赵惊羽站起身,身后的分身向前迈出一步,二者水乳交融般合为一体;随即他腾空而起,消失在夜空之中。
许久之后,刘虹眨了眨眼,眼神由迷茫变为锋利,他看了一眼赵惊羽离去的方向后,缓缓收回目光。当他开始像以往一样发散思绪时,发现那股以往如影随形的寒意,这一次真的没有再次出现。
“真的没了!”
刘虹猛地睁开双眼,目露震撼之色;他、认知修改、控制单元……今晚发生的一切有太多的匪夷所思待他去探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回想起赵惊羽临走前的话,刘虹压住脑子里没了控制单元后正疯狂涌现并发散的思维,起身赶往人多的地方。
他很清楚赵惊羽在干什么,更清楚不止他一个人被修改了认知,现在的常盛斋,人群聚集之处一定很混乱,他必须赶在局势更乱之前先一步稳住局面。
……
赵惊羽此刻正在整个常盛斋上空巡视着,自从修出镜中身后,他的修炼速度便一发不可收拾了,无须打坐静修,空气中每时每刻都有游离的镜质没入他体内丹田。
不久后,在查探完整个常盛斋后,赵惊羽静立虚空,俯视着脚下的夜景,手中那枚晶片缓缓浮起,随着双手印诀变化,赵惊羽冷声道:“就以此物为引,让张刘两家的美梦破碎吧!”
……
刘虹冲进常盛斋人数聚集处的时候,第一声尖叫刚刚炸开。
那是来自水榭方向的女声,尖锐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紧了喉咙硬挤出来的。刘虹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跑,夜风灌进领口,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不是冷,是本能。
这里上原本该有的热闹全变了味。
霓虹灯还亮着,亭台楼阁中的炭火还红着,弥散的食物热气还在夜雾里翻滚。但没有人吃东西,没有人聊天。三三两两的人群像被灌了铅一般,僵在原地,或者——像被什么驱使着,踉踉跄跄地往后退,退到墙根、退到灯柱下,退到一切能背靠的东西前面。
“别过来!”一个男人吼着,胳膊抡圆了砸向正朝他伸手的女人,“你别过来!”
那女人被砸得一个趔趄,没站稳,膝盖磕在台阶上。但她没有喊疼,也没有还手,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刘虹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看着他——是茫然,是惊恐,是某种比眼泪更沉重的液体从眼眶里慢慢溢出来。
“老公……”她:“是我啊,是我…”
“你不是!”男人又是一脚踹过去,声音已经劈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你脖子后面的那个东西出来了!你想控制我,你想——”
他没能完。因为女人突然哭了。
那种哭法不是被踢疼了,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面裂开了,从胸腔一路涌上来,堵住喉咙,变成破碎的气音:“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不是混乱——混乱是他来之前预想的东西,是认知被解除之后必然的冲击,是短暂的惊慌失措,是他能站出来安抚、能解释、能帮忙稳住的东西。
但这不是混乱。
这是崩塌。
第二声尖叫、第三声、第十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常盛斋的各个角接连炸开。刘虹转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从一处庭院内冲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月光下亮晶晶的,指甲壳大,双面透明——是晶片。
“妈!”男孩嘶吼着,朝追出来的中年妇女挥手:“你别过来!你看,你看这个东西!它就在你脑子里,它刚刚——”
中年妇女停下了。
她的目光在那枚晶片上,在他儿子捏着晶片的手指上,在儿子脸上那个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上。然后她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的手开始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像一棵被从根部锯断的树,不知道自己正在倒下。
“我没有……”她,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我是你妈妈啊……”
男孩没有话。
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一步比刚才所有的尖叫加起来都更响亮。那一步告诉中年妇女一个她无法承受的事实:她的儿子变了。她的儿子在看到她脖子后面有东西,怀里她这些年的母爱全是假的。她的儿子正在怕她。
中年妇女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给他做了十五年饭的手,是给他缝衣服扣子的手,是他发烧时整夜整夜搭在他额头上的手。现在这双手在她自己眼里变得陌生起来,变得可疑起来,变得像某个她不认识的、可怕的什么东西的一部分。
“我……”她。
然后她没再下去。
刘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
他挤过人群,往人群中央走去。每走几步就看见新的画面:一个年轻女孩蹲在地上抱着头,旁边站着手足无措的男友;一个老人扶着灯柱,怎么也直不起腰,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扯着妈妈的衣角,哭喊“妈妈你怎么了”,而她的妈妈捂着脸,指缝里渗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
常盛斋边缘地带开始有人往外跑。往巷子里跑,往黑暗里跑,往没有人的地方跑。但更多的人动不了,他们被钉在原地,被彼此的目光钉着——那些目光正在变冷,变硬,变成某种从未有过的、审视的、戒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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