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祠堂(1/2)
可不过只是一场梦。无数次重复的梦。我也属实搞不清楚,这是一个人的前世,还是高东子的心中太渴望父爱,母爱。所以才会在梦中构建了那么一个美好的家庭。
六叔不知何时点燃了烟,烟雾缭绕中,他浑浊的眼睛看向高东子:“东子,你记不记得你脖子上那锁,具体是什么样的?还有梦中祠堂的模样,你大概给我描述描述有多少间房子?布局是什么模样?”
高东子愣了愣,伸手摸着空荡荡的脖颈:“金锁的样子。好像……是五个小铃铛,排成梅花形……锁头是纯金的,沉甸甸的。”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气,像是在描摹某个看不见的轮廓:“至于祠堂……青砖黛瓦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朱漆木门,铜环上还缠着藤蔓似的绿锈。门槛高得能绊住小孩的腿,我每次都得踮着脚才能跨过去。”
六叔猛吸一口烟,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蓝布衫上:“里头呢?几进几出?有没有天井?”
“三进!”高东子眼睛亮起来,语气笃定得像是亲眼见过,“第一进是门厅,摆着两尊石狮子,耳朵被摸得油光锃亮。穿过门厅就是天井,青石板铺的地,中间有个圆形的排水口,刻着‘卍’字纹。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檐角的滴水兽往下淌,在石板上砸出一圈圈水花。”
我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动,似乎在吞咽什么:“第二进是议事厅,正中央摆着张长条案几,黑沉沉的木头,上面供着块牌位,字是烫金的,可惜看不清写的啥。两边各有四把太师椅,椅背上雕着花鸟,扶手上包着铜皮。墙角立着个一人高的青花瓷瓶,瓶口插着干枯的芦苇。”
六叔的烟卷烧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最后一进呢?祖宗牌位是不是供在那儿?”
“是……”高东子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眼神飘向窗外,“最后一进光线暗得很,正对着门摆着三层的神龛,密密麻麻全是牌位,最顶上那块最大,用红布盖着。神龛前有张八仙桌,桌上放着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左右两边各有个耳房,左边那间堆着族谱和旧家具,右边……”他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右边那间锁着,门缝里好像有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二十年前那个秋日午后,高东子也是这样蹙着眉,坐在落满枯叶的槐树下。只是那时他怀里抱着捡回来的野猫,而现在他两手空空,只有眼底的红血丝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六叔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潮湿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东子,你记不记得祠堂屋檐下有没有燕子窝?”
“有!”高东子几乎是脱口而出,“两只!筑在正厅的横梁上,每天早上都叽叽喳喳的。有次我还看见老燕子给小燕子喂虫子……”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望着他脖颈处那片淡青色的胎记,突然想起初中生物课上学过的遗传基因。或许有些记忆真的能藏在血脉里,像埋在地下的种子,等着某个雨夜破土而出。窗外的霓虹灯透过雨丝照进来,在高东子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恍惚间,他背后仿佛又映出那件布满瘀青的蓝白校服。
不知为何,突然间我看向眼前的高东子。我觉得他越来越眼熟。眼熟到,这个人我好像刚刚见过不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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