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66章长夜如昼(1/2)
乞儿国的秋夜,微风拂过庭前金黄的银杏,卷起几片落叶。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已近子时。
毛草灵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将最后一本奏折合上。案上堆叠如山的公文已被她一一处理完毕——南方的水患需开仓赈灾,北境驻军冬衣短缺亟待解决,科举改制方案尚待完善……
“娘娘,夜深了,歇息吧。”贴身侍女小玉轻声提醒,为她披上一条薄毯。
“就快了。”毛草灵望向窗外,月光如水,“陛下今日又批折子到几时?”
“酉时三刻便歇下了,太医说陛下近日咳嗽反复,不宜熬夜。”
毛草灵眉头微蹙。这几个月来,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说是年轻时征战留下的旧疾复发。她本想分担更多政务,却反而引得朝中流言四起,说她一个外邦女子趁皇帝病弱把持朝政。
“备轿,本宫去看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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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宫内,烛火摇曳。皇帝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没有看进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温柔。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陛下不也醒着?”毛草灵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太医开的药可按时服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服了。只是苦得很,不如你从前做的糖水甜。”
毛草灵失笑:“都当祖父的人了,还怕苦。”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来乞儿国时,这男人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如今鬓边已生白发。
“今日朝中有什么事么?”皇帝问道。
毛草灵犹豫片刻:“户部尚书提议削减后宫用度以充军饷,几位老臣附议。”
皇帝轻哼一声:“他们是想借此敲打你吧。朕还没死呢,就敢动朕的皇后。”
“陛下息怒。”毛草灵温声劝道,“他们说得不无道理。今年收成不佳,边关又不安宁,后宫确实该削减开支。我已下令缩减三成,以身作则。”
皇帝凝视她良久,忽然问:“灵儿,你后悔过么?”
“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乞儿国。”皇帝声音低沉,“若是当年选择回唐,你或许已是国后夫人,母仪天下,而不是在这里受这些委屈。”
毛草灵一怔。这个问题,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陛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她唇角微扬,“那时我被当成唐国公主送来和亲,心中满是忐忑。婚礼那日,您掀开盖头时,我以为会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蛮族首领,却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您那样年轻,眼神那样清澈。”毛草灵轻声说,“您对我说:‘公主不必害怕,乞儿国虽不及唐国富庶,但朕会护你周全。’”
皇帝笑了:“那时朕也紧张得很。你那样美,像从画中走出来一般,朕生怕唐突了你。”
两人相视而笑,往昔岁月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我不后悔。”毛草灵坚定地说,“在这里,我做了真正想做的事。推行新农具,兴办女学,开商路,建医馆……每一样都是实实在在改变了百姓生活的。若是在唐国,我恐怕只是深宫中一个摆设罢了。”
“可你本不必如此辛苦。”皇帝轻抚她的手,“这些年来,你为我挡了多少明枪暗箭,背了多少骂名。”
“那陛下呢?”毛草灵反问,“为了立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后,陛下又与多少宗亲老臣对抗?为了支持我的改革,陛下顶住了多少压力?”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我们是彼此的选择。”毛草灵轻声说,“也是彼此的光。”
皇帝将她拥入怀中,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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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会。
“皇后娘娘,老臣有一事启奏。”太傅赵严出列,声音洪亮,“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娘娘虽为六宫之主,然连日来代陛下处理朝政,已有逾矩之嫌。臣请娘娘退居后宫,专心侍奉陛下。”
殿内一片寂静。几位大臣交换眼色,却无人敢附和。
毛草灵端坐凤座,神色平静:“太傅所言有理。本宫确为后宫之人,不宜过多干预朝政。”
赵严面露得意之色。
“然——”毛草灵话锋一转,“陛下龙体欠安,太医嘱咐需静养三月。这三月间,国事当由谁主持?”
“自有太子监国!”赵严答道。
“太子年方十五,尚未加冠,太傅以为他能担此重任?”毛草灵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或是太傅想效仿前朝,设辅政大臣,架空皇权?”
赵严脸色一变:“老臣绝无此意!”
“那太傅以为当如何?”毛草灵站起身,缓缓走下玉阶,“北方狄族虎视眈眈,南方水患未平,科举改制方行一半。此时若无人主持大局,朝政混乱,外敌趁虚而入,太傅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她走到赵严面前,停下脚步:“太傅三朝元老,忠心耿耿,本宫是知道的。您担心女子干政,乱了朝纲,这份心本宫理解。但请太傅看看——”
毛草灵指向殿外:“十年前,乞儿国岁入不足百万两,如今已达三百万两;十年前,百姓识字者十不足一,如今各州县皆有学堂;十年前,女子不得继承家产,如今已可独立经商置业。这些改变,难道都错了么?”
赵严张口欲言,却被毛草灵打断。
“本宫知道,太傅想说这些都是陛下的功劳。可太傅心里清楚,其中多少是本宫的主意。”毛草灵声音渐高,“本宫不是要争权,只是不忍看陛下半生心血毁于一旦,不忍看百姓因朝局动荡受苦!”
她环视群臣:“这三个月,本宫暂代朝政。三月后陛下康复,自当还政。在此期间,本宫若有任何决策不当,任由诸位弹劾。但若有谁借此生事,动摇国本——”
毛草灵目光如电:“莫怪本宫不念旧情!”
满殿寂然。赵严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刚来乞儿国时,还是个说话都带着怯意的“唐国公主”。如今却已能镇住满朝文武,气度不输任何帝王。
“老臣……明白了。”赵严长揖到地,“愿助娘娘稳定朝局,待陛下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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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毛草灵回到寝宫,疲惫地靠在榻上。小玉为她按摩肩膀,轻声说:“娘娘今日在朝堂上真威风。”
“威风?”毛草灵苦笑,“不过是逞强罢了。赵太傅说得对,女子干政,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可娘娘做得比许多男子都好。”
“做得好又如何?史书上不会记得我推行了什么政策,只会写‘某朝皇后干政,紊乱朝纲’。”毛草灵闭目,“小玉,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既想要陛下的爱情,又想要施展抱负的机会。”
小玉想了想:“奴婢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奴婢记得,十年前南方大旱,是娘娘坚持开仓放粮,救活了数万百姓。去年北境雪灾,是娘娘组织后宫织布制衣,送去边关。百姓们都说,娘娘是菩萨转世呢。”
毛草灵睁开眼,眼中有了光芒。
是啊,史书如何评说,那是后人的事。她活在当下,能做一点是一点。
“去取笔墨来。”她坐起身,“我要给陛下写个折子,提议设立‘女官试’,允许女子通过考试入朝为官,先从六品以下开始……”
“娘娘,夜深了。”
“无妨。”毛草灵提笔蘸墨,“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更难做了。”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亮了寂静的皇城。长夜漫漫,但对心中有光的人而言,黑夜亦如白昼。
毛草灵伏案疾书,字迹娟秀而有力。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不知道这些改革能否真正改变这个时代的女子命运。但她知道,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从青楼走出的女子,一步步走到今日。
每一步都不易,每一步都值得。
续:黎明前的光
毛草灵写完奏折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她吹干墨迹,将奏折小心卷起,收入特制的紫檀木简匣中。这是她为改革女官制度准备的第三稿,前两稿都被皇帝以“时机未到”为由暂且搁置。
“娘娘,该歇息了。”小玉第五次提醒,眼中满是担忧。
毛草灵摇摇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晨风带着秋露的凉意拂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皇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你说,这宫里宫外,此刻有多少女子已经起身劳作了?”她忽然问道。
小玉一怔:“御膳房的厨娘、洗衣局的宫女、织造坊的女工……少说也有上千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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